临别之际,齐乐湛主动拍了拍孟卫兴的肩膀。
“孟厂长,年轻人有冲劲有梦想是好事,但更重要的是要养家,如果只是亏本赚吆喝,你说我们这些人能坚持几年?都是百姓,总要先过好自己的日子,才好做慈善,你说是不是?”
齐乐湛就是南越服装业当中最大的领头羊。
他甚至不仅仅只是经销商,他还有属于自己的厂子。
就这样,也不影响他在别人家工厂下单订货代加工来做自己手里的单子。
而他年纪也不小,从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过来、还攒下了这么大的家底的,也不是个简单人物。
不管是对对方年龄上的尊重,还是尊重对方在行业中的地位,孟卫兴都只能弯腰点头应是,说自己会好好考虑。
可分开之后,谁也没看到他阴云密布的脸。
心中有很多很多烦躁。
虽然有人对厂里积压的那批货有念头,可也只是杯水车薪。
总不能每年都选择将货物积压到过季,然后第二年再接着卖吧?
这样只能亏本降价处理不说,还会造成额外的仓储压力。
这一次是春装当秋装卖,可夏装不能当冬装卖啊!
而且,一旦因为这些事情得罪了这些经销商,将来还真说不好工作能不能顺利展开。
心中有万千烦恼,走到家门前的时候,孟卫兴还是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努力装出轻松的样子。
他正要开门,结果门把手自己动了。
韩修远的头从门缝里探出来,脸色先是一喜:“舅舅,你回来啦!”
然而孟卫兴却主动后退,拉开自己和大侄子之间的距离。
只可惜,晚了。
下一秒,韩修远就皱紧了眉。
“舅舅,你喝酒了?”
孟卫兴其实脚步有点不稳。
听到声音,他连忙往后站了一点,生怕自己身上的味道熏到侄子。
“嗯,应酬没办法。”
韩修远感受到了舅舅的体贴,心里有些高兴,又有点心疼舅舅。
他本来是看舅舅这么晚都还没回来,纠结要不要去厂里看看。
他们现在住的地方距离厂子不算很远,还有公交车能坐。
甚至他们每个小区都有公用电话,有事还能打电话,如果有人在家,居委会的人会叫去接电话。
如果不在家,也可以将事情告诉工作人员,等人回来了再通知。
韩修远其实知道今天舅舅有应酬。
但他都自己吃完饭、写完作业、收拾完东西了,舅舅还没回来。
他到底有些担心,这才准备出门找找。
谁知道就正好碰到舅舅回来了。
他直接扶着孟卫兴就往家回,也没管他身上又是烟味又是酒味。
都是大小伙子,他还能嫌弃自己舅舅吗?
刚进屋,孟卫兴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叠好的衣服。
是韩修远的。
前几天刚晒好的衣服。
恍恍惚惚的孟卫兴终于想起来。
“修远,你哪天的车票?”
“后天的。”
孟卫兴神色有些恍惚。
“这么快啊。”
他们到南越都还不到一年的时间。
明明姐姐和姐夫在劝谢定国的时候才说过,不能频繁换环境,可自己的侄子自己都要遭受颠沛流离之苦。
可是……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之前修远跟着自己来到南越,是因为他工作上的变动。
而现在姐姐和姐夫回来,他总不好不让人家共享天伦之乐。
孩子能在父母身边长大最好不过。
只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就要南北两隔,孟卫兴还觉得挺难过的。
换成平时,他也能压下心中的不舍,选择祝福和宽慰。
可现在孟卫兴不是喝了酒吗?
他直接将叠好的衣服拿过来抱在怀里。
“修远啊,舅舅是真的舍不得你。”
声音中甚至还带上了哭腔。
“想当初你只有这么一丁点儿大。”
孟卫兴一边伸手比划,一边说。
韩修远想到刚和舅舅一起住的时候,自己还小不能吃辣,但舅舅没记住,做了一桌子辣菜,然后自己被辣成了香肠嘴,还拉了一晚上肚子,只能连夜去挂水。
然后两个人都在解放军医院睡着了,然后是在护士的尖叫声中醒来的。
血都回流了半管。
然后舅舅挨骂,他重新输液。
韩修远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舅舅,其实就算我去了那边上学,寒暑假也还是可以来看你的。”
一个家里总要有起码一个靠谱的。
当舅舅不靠谱的时候,韩修远也只能被迫靠谱起来。
实际上,舅舅又要工作又要照顾自己也不容易。
眼看着舅舅还在嗷嗷哭,他只能重新找安慰的角度。
“舅舅你要这么想,首都的教学水平肯定比南越高吧?我到了那边,一定能学得更好、更快。”
可他这么一说,孟卫兴哭的更惨了。
“在昌平,你就算随便学也能成绩很好,可现在接连换环境,你要是跟不上教学进度……”
韩修远到底是有点心软了。
舅舅还是舍不得自己的。
虽然最开始的时候舅舅没带过孩子有点不靠谱,但现在也已经成长为一个成熟的家长了。
“……你要是跟不上教学进度,人家说你爸妈两个大学教授教出来你这么个笨蛋太丢脸怎么办啊!”
韩修远:“……”
就多余感动。
他有点无奈。
“舅舅,你现在是清醒着的吗?”
孟卫兴眼睛红彤彤的,一脸伤心欲绝地抬头看着韩修远:“啊?”
“我有事要和你说。”
孟卫兴一把抱住韩修远。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舅舅!舅舅这就给你爸妈打电话,你跟我!”
韩修远无奈。试图挣脱醉鬼的怀抱。
“舅舅!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他一边说,一边奋力挣扎。
“难道是你爸妈改主意,准备把你过继给我了吗?”
韩修远:“你能不能想点靠谱的孟卫兴!”
孟卫兴总算是松了手,委屈巴巴地、老老实实地在沙发上坐下。
“哦。”
韩修远深呼吸。
舅舅是为了工作出去应酬。
他喝多了。
小孩不跟大人一般计较。
韩修远伸出一根手指在孟卫兴面前。
“这是几?”
“一啊。”
好,确实是清醒的。
“舅舅,我今天遇到谢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