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符,欸~!”
有人出声制止。
那人是将符西带入行的师父,说是恩师也不为过。
见自家师父都出来打圆场,符西还有什么好说?
重重地喷了一口鼻息,将头扭向一边不说话了。
没继续阴阳怪气地呛声,但也没和孟卫兴继续交谈的意思。
孟卫兴在来之前,对这些人都是有过基础的了解的。
虽然还没详细到了解生平,但大致的名字、性格、长相,还有一些手上的盘子大致都还是记住了的。
符西主要做的不是南越市区的生意,而是在南越市之下的县城里跑。
南越这边服装厂不说遍地都是,但也相差不多。
而符西所活跃的地方距离他们厂子有些距离。
这样的不合作也就不合作。
好吧,更主要的原因是,对方表现出来的强烈抗拒情绪,也不像是块好啃的骨头。
在场一个七八个大经销商,孟卫兴就不信自己一个能合作的靠谱伙伴都找不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终于孟卫兴还是说起了自己手里的这批货。
“料子都是好料子,做工也很不错,我们厂里的质量,你们放心,都绝对没得说!
眼看着天就要转凉,春装和秋装也都是一样的卖,也不愁没有销路,你们说是不是?”
孟卫兴认真地推销着厂子里积压的货物。
然而,在场的所有人反应都很平淡。
等他说完之后,原本热闹的包间,十几个人在的包间,竟然直接冷场了。
孟卫兴的目光一个个从在场的人脸上扫过,眼中都带着期盼。
最先站出来说话的,算是南越最大的商人之一。
他手上也不仅仅只有服装方面的生意,还涉及了些其他的。
“孟厂长能主动对我等递橄榄枝,齐某人受宠若惊。”
先是赞扬对方,将对方捧起来,起码在态度上让人找不出毛病。
可最重要的话往往都藏在“但是”之后。
“但是,齐某人早已经有谈好合作的工厂,怕是难以接受孟厂长的这份好意。”
其他人也都纷纷推脱起来。
是真心想推脱,还是想拿乔,暂时也还分不清楚。
起码他们放出来的理由都看上去很有依据。
市场就这么大,人就这么多,就算是天天穿新衣带新帽,消费者的消费能力也是有限的。
在有了合作伙伴的基础上,多接受一批货,就注定会有别的货卖不出去。
听上去真的很有道理,似乎再表达合作意图就是在逼迫对方抛弃多年的合作伙伴似的。
可孟卫兴就不相信了,难道以前厂里那些积压的货都是直接一把火烧掉吗?
既然以前有合作,为什么现在没有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等到孟卫兴放低了姿态,好不容易从一个“喝多了”的经销商口中得到“秘诀”的时候,几乎气得七窍生烟。
孟卫兴的确是被孤立了。
但不是因为他是新来的,也不是因为他们不愿意带国营工厂玩。
而是孟卫兴太不合群。
为什么南越的服装市场总是最热门的?
因为这边款式总是推陈出新得很快。
今年流行这个颜色,明年流行那个款式。
其实所谓的流行,也不过是这些卖货的人口中说出去的而已。
而国营服装厂,最大的缺点就是缺乏优秀的设计师。
到现在为止,市场上到处都是花花绿绿的颜色,可国营服装厂却还是黑灰蓝三种主色调。
连款式也都还是老款。
有人提议让孟卫兴多出点新款式。
孟卫兴业不是听不进去话的人,可新款式哪里是那么容易研究出来的。
当即就有人大着舌头给他支招。
“别人做什么款式你就做什么款式不就行了吗?”
孟卫兴大受震惊。
“这不是抄袭吗?”
可在场的老板,有几个多读过几年书的?
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敢下海经商的不一定是有能力,更多的是凭借着一腔孤勇和热忱。
“抄袭?什么抄袭?好卖就跟着做呗。”
然而这样的观点孟卫兴根本无法接受。
他之前是做印刷厂的,对知识版权等东西看得很重。
而他也清楚,服装的款式也是有版权的。
清江服装厂并没有自己的设计师,他也根本没想到过要增设这个职位。
毕竟,以前的清江服装厂也没有设计师,照样运行。
可孟卫兴来了之后,款式就变成了传统的老三样。
这样一来,销量可不就差多了。
当然,这并不是孟卫兴被孤立的主要原因。
他被丢下,说来症结还让他气笑了。
——因为国营服装厂的质量太好。
孟卫兴简直觉得荒诞。
什么时候质量差成了一种值得被宣扬的风气了吗?
那不是偷工减料!
可经销商们振振有词。
一件质量不好但是好看的衣服,谁会不买?
买回来穿一年就坏了,明年才会继续买新衣服。
可如果衣服质量好呢?
穿个三年五年都不坏,谁来买新衣服?
他们这些卖衣服的,衣服卖给谁?
孟卫兴业总算想起了自己刚来到南越的时候的事情。
那时候他发现厂子里做出来的东西这里不合格、那里也不合格,可是发了大火。
在浸泡在厂子里学习关于服装厂的制作工艺的知识的时候,顺便把偷工减料的这个现象给好好整治了。
谁知道,厂子效益变差竟然是因为这个?
他简直觉得荒谬。
这些人的话听上去好像很有道理。
可是有道理就对吗?
他们所谓的道理,是建立在坑害消费者的基础上。
孟卫兴不想做昧良心的商人。
他是厂长,也是人民的公仆。
他想要通过自己的努力做出更多更好的衣服,让全国百姓都能穿得起衣服、穿得暖和。
而这些人口中所谓的生意经,却和他的理想背道而驰。
这场饭局,最终还是不欢而散了。
也不是没人选择给孟卫兴递出橄榄枝。
只是要降价收购。
理由很简单,这些衣服是积压的货物,还是“残次品”。
质量更好的衣服反而成了残次品。
孟卫兴简直想笑。
可身在这样的环境当中,他竟然好像也没办法。
没当场直接撕破脸,就已经是孟卫兴想着厂子的效益忍辱负重了。
也不是没人看出来这位孟厂长“高风亮节”,不与他们同流合污。
但……刚来的时候谁不是这么说呢?
可又有谁会和钱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