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美玲并没有马上开口，而是静静等孟卫兴说完。
孟卫兴吐完苦水之后舒服多了。
然后才突然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和邱美玲这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说这些，似乎……有点不太好。
他忍不住挠挠头，不再是人前端方稳重的孟厂长，而像个有些腼腆的大男孩。
“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邱美玲笑着摇摇头，嘴角的弧度始终保持着，身上散发着一股松弛的气场，似乎一切都尽在她的掌握之中。
“没关系，有些话总是要说出口，一直闷在心里，会闷出病来的。”
孟卫兴看着邱美玲，莫名有种面对姐姐的感觉。
邱美玲和他的姐姐很不一样。
但那就是一种感觉。
邱美玲微微一笑，悄无声息地就将谈话的主动权转移到了自己的手中。
“孟先生，你觉得我特意从昌平大老远跑来南越，会是因为什么工作安排？”
邱美玲觉得孟卫兴是个很好的合作对象。
正如同他所说，他手地底下的工厂有质量保证，反而正是因为质量太好，所以不能在如今的南越很好地展开市场。
但换到其他地方呢？
任何人买衣服，都不会是为了那么几次的时髦，更是为了能长久地穿、穿得好看地穿。
质量好不是缺点，只是会让那些短视的人眼下的利益少一点点罢了。
甚至，可能眼下的利益都不会少。
邱美玲是个有想法的人。
郑嘉志第一次找上谢秋的时候，想将小吃店开成连锁店。
谢秋不愿意做是觉得麻烦，不好掌控整体的方向。
毕竟吃食这些东西，讲究的都是一个老字号。
那为什么，服装产业不能也做成这种连锁模式的品牌呢？
孟卫兴厂里的衣服也不是在南越没有市场。
只是眼下的市场被那些批发商所把持着，让其他人很难在其中分一杯羹。
可邱美玲没有顾虑。
她不是南越人。
在昌平，她还有一家老街作坊能给自己收入保底。
她在南越人生地不熟是劣势，也是她的优势。
如果她和孟卫兴合作，将那些卖不出去的服装都卖掉了，那些人能怎么威胁她？
她在南越，没有软肋。
因为孟卫兴的厂是国营厂，他们那些针对合作伙伴的阴私手段，都用不到他的身上。
邱美玲适时地露出一些惆怅的神色来。
“之前有个南越的老板，想将衣服卖到昌平去，正好谢秋这段时间对勤工俭学感兴趣，我们就将他手中的货物接手，并且都卖出去了。”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孟卫兴有些震惊。
但很快他就说服了自己。
邱美玲是谢大哥看上的女人，本身就很强。
谢秋是神童，能成功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心思有点火热起来。
既然她们能接手那位老板手里的货，那自己手里这批呢？
但很快，他又忍不住有些颓丧。
因为厂里积压的那些货，根本就不是一两个小商贩能吃得下的。
不然当初他也不会选择直接将南越的行业龙头们聚集到一起。
尽管心里想了很多，但他还是认真地聆听邱美玲的讲述。
邱美玲说起自己和谢秋得到了赏识，说谢秋突发奇想开始学习服装设计，说自己和那位老板谈成了口头合作。
孟卫兴更明白为什么邱美玲来南越带着谢秋了。
那不仅仅是带她旅游见世面，更是因为她就是核心设计师啊！
然而，邱美玲却突然叹气起来。
孟卫兴被吊起了好奇心，连忙追问。
“后来呢？”
后来……当然是南越老板背信弃义，霸占了服装款式，然后自己生产经营销售。
而她们作为外来者，没有任何能置喙的余地。
因为她们在这里没势力。
孟卫兴听得捏紧了拳头。
“这家伙欺人太甚！美玲姐，你和我说这个家伙是谁，我孟某人怎么说也是国营服装厂的一把手，在行业里还是有几句话语权的，一定能帮你和谢秋讨回公道！”
然而邱美玲却摇头叹气。
“能讨回什么公道？我们当时的约定并没有立下字据。况且，人家的厂子本来就是他自己的，我们又拿不出凭证来，当然就只能吃哑巴亏。”
孟卫兴张了张嘴，有心想说点什么安慰一下，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来。
他现在脑子里全是生意经。
是啊，他们厂里积压的衣服在南越卖不出去，但南越之外的地方呢？
甚至说，谁说在南越就一定卖不出去？
在这个地方卖不出去，那就去能卖得出去的地方卖！
顶多就是卖货的人更辛苦些。
说起来，还是邱美玲为他打开的思路。
可现在这个时间，似乎并不是很适合谈生意合作。
要真说安慰她吧……孟卫兴脑子里全是关于应该去什么地方卖货的考量。
清江肯定不行。
服装厂就在清江，清江本地人当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服装厂的员工。
作为员工福利，做出来的服装本身就有很多发下去的。
甚至他还打听过，前任厂长经常会将一些压箱底的滞销品作为员工福利发下去。
也就是说，这块地方是饱和的。
同理可得其他开设了服装厂的地方也都不适合作为经销地。
而根据不同服装厂的规模大小，所辐射出来的地方大小也和厂的规模有关。
想要详细地计划显然是不太可行的。
最可行的，就是去那些没有开设服装厂的地方。
不仅仅是南越本省，还包括外省。
就好比昌平，昌平本地没有服装厂，也只有国营的商店才有衣服布料卖，都是从其他地方调拨过去的。
在这样的地方，只要打出国营服装厂直销的名头，会不会好卖呢？
孟卫兴自己代入了一下当地的居民，只要价格不离谱，想必是愿意买的。
而少了中间那些调拨的渠道，没有批发商在中间赚差价，本地百姓能用更便宜的价格买到衣服。
再加上国营厂的可靠度，以及他对自己厂里服装的质量的信心……
这件事，有搞头！
孟卫兴越想，心思越火热。
他干巴巴地说了两句安慰的话，便再也按捺不住图穷匕见。
“美玲姐，既然那个家伙是个不值得合作的，那你看我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