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秋没再拍照片,也没有再停留,而是闷头往上爬。
一直爬到了最高的北八楼。
“这里是整个北长城最高的一座城楼,海拔八百八十八米……”
耳边,不知道从哪里传来导游介绍的声音。
北八楼没有通向上面瞭望塔的梯子。
但在这里,有不少人都在驻足停留,观看高处的风景。
谢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长时间不间断的爬城墙让她双腿有些酸软。
看来回去得好好拉伸一下。
谢定国站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也跟着她一起看风景。
忽然,谢秋举起双手,在唇边做喇叭状,对着远处就发出叫声。
“啊——!”
突如其来的亮嗓,将周围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看到发出声音的只是个小少女,有些人回过头不再理会,也有些人好奇地跟着加入了大叫的行列当中。
顿时,一排人在城墙边排排站,对着远山发出“啊——”的大叫声。
谢秋一直将一口气彻底喊完,感觉憋闷在胸口的那口气似乎也终于出去了,这才停下。
叫声还在此起彼伏。
男女老少都有加入到其中。
谢秋则是静静地听着、看着。
直到几乎所有人都喊完了。
她这才开口,低声喃喃。
“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
声音不大,但谢定国听到了。
他知道这首诗。
曾几何时,第一次听到这首诗的时候,他心中也涌起无数豪情,渴望有一天踏足在这片城墙。
如今,也圆梦了。
下一句,变成两个人的齐声朗诵。
“不到长城非好汉,屈指行程二万!”
声音都更大了一些。
周围听到的人也变多了。
“六盘山上高峰,红旗漫卷西风。”
谢秋的声音提高,中气十足,豪情万丈。
“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
最后一句,彻底变成了集体朗诵。
男女老少,或高亢,或浑厚、或深情、或激昂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变成了一股独属于长城的浪漫。
在北八楼的另一侧,听到旁边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大叫,少年忍不住皱眉。
他性格一向冷清,喜欢安静。
这样的喧闹是他所不喜欢的。
也正是因为不喜欢人太多的场合,所以他从踏上长城之后,就一直在闷头往上爬。
哪怕身后爸妈喊他慢一点,停下来等等他们,他也只说在最高的那座城楼等他们。
原以为在最高处人会少些,毕竟都在底下慢慢爬呢。
可谁知道,上来之后,山顶的人更多。
都是想着在最高处看风景的游客。
少年:“……”就很无奈。
他便站在了朝向北十二楼的方向站定。
会走到这边来的,基本都已经往下走了,并不怎么会在这里停留。
这边风大,想玩的基本都在城楼里,或者在另一侧。
反正比起前面的热闹,这里安静很多。
等少年的父母好不容易爬上来,累得气喘吁吁,靠在城墙上休息。
听到旁边传来此起彼伏的大叫的时候,两人眼前一亮,纷纷盯着少年看。
少年当然知道爸妈在期待什么。
但他绷着脸,愣是口都没张。
想叫为什么不自己叫?
这种哗众取宠的行为就知道怂恿自己。
你们是大人要面子,难道我是孩子就不要面子了?
少年在心中疯狂吐槽。
只是面上还板着脸,装面瘫。
女人捅了捅少年的胳膊。
“真不玩?”
看着很好玩的样子啊。
男人也在旁边跟着附和。
“是啊,爸妈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来陪你锻炼身体,怎么就不高兴的样子呢?”
少年无语地看着两个人。
他哪里有不高兴?
他分明是不愿意被他们怂恿着丢脸。
一家三口正聊着天,结果就听到了旁边朗诵诗的声音。
第一句声音虽然不大,但两人都在同一侧城墙,将朗诵的声音吹到了少年的耳边。
这个声音……少年心猛地颤动了一下。
他当即转头看向另一边,趴在城墙上探着头,想要看到朗诵的人到底是谁。
韩元白和孟雯丽看着儿子突然的动作,被吓了一跳。
差点以为他要翻过城墙往下跳。
还没来得及去拉他,就听到了另一边城墙传来的声音。
“不到长城非好汉,屈指行程二万!”
这下,两人总算知道儿子为什么探头了。
韩元白点头。
“《清平乐·六盘山》,好词!”
更重要的是这朗诵的声音中那蓬勃的少年朝气,让人忍不住心生向往。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就听到了自家儿子跟随着那边传来的声音,将后两句词都朗诵出来。
他声音不是很大,但却饱含着情绪。
在听到那个熟悉声音的时候,韩修远几乎以为自己听到了谢秋的声音。
但,怎么可能呢?
她以前在昌平,后来在南越。
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南越到首都,跨越了两千多公里,穿越了大半国土。
应该是自己认错了吧。
韩修远这样想着。
毕竟,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在首都见过和她相似的身形,也听过有些相似的声音。
可终于不是她。
也只有在偶尔愣神的时候,才能在走神中听出、看出那一丝熟悉来。
韩修远忍不住自嘲地笑笑。
他觉得自己的表现像极了个变态。
竟然在心底不间断地思念一个没什么交集的妹妹。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这份思念,是因为对她的怀念,还是怀念那个小蝴蝶在妈妈身边的温馨。
说不清。
孟雯丽看着刚刚还兴奋,现在又恢复了死气沉沉的儿子,有点恨铁不成钢。
“修远,你是个男孩子,能不能大方点的?既然想和人家玩,那就过去大大方方交个朋友。”
她语重心长地教孩子。
韩元白就说得直白多了。
“想去就去,别当胆小鬼。”
但韩修远又靠在城墙上开始发呆,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原本以为他的爸妈会是很严肃的人。
从舅舅的口中听说,爸妈是很严谨的人,对学术更是有着狂热的追求和执着。
原本韩修远的想象当中,会是两个精明强干的高端人才。
可真的一起生活这段时间看下来,分明是两个活宝才对。
还是热爱折腾自己的两个活宝。
用爸妈的话来说就是——生孩子如果不是用来玩的,那将毫无意义。
甚至他们还有点惋惜之前几年下乡,错了他最好玩的那几年。
天知道,韩修远听到他们遗憾的语气的时候,只觉得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