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随着整首词朗诵完,周围有人率先发出了叫好的声音。
有人带头,后面紧随而来的,就是无数的叫好声和稀稀拉拉的掌声。
虽然掌声不够热烈,但周围的人都在看着他们,甚至眼神中颇有些欣赏和鼓励。
谢定国垂在身侧的手指不由得蜷了蜷,对这样做人群当中的焦点很不适应。
要知道以前在部队的时候,军纪严明,就算做了什么任务完成得很好,也只是口头表扬几句,然后就是实打实的功勋奖励。
这样的热闹实在是……让他觉得有些不舒服。
他更喜欢将自己融入到人群当中,做最不起眼的那个。
谢秋脸上却全是明媚的笑容,她大大方方地和周围的人笑着打招呼,对出言称赞的人表示感谢。
在人群当中,她如鱼得水。
就好像天生就和谢定国是两个极端。
一个话少沉默孤僻,一个热情善良阳光。
可来长城玩的人到底都是来旅游的,都有各自的安排。
看过了热闹,该出发出发,该欣赏欣赏,渐渐地便也都散了。
谢秋这才走到城墙边上。
她个子矮,高高的城墙垛子根本够不着,只有矮处的空隙,能让她冒出半个脑袋,看到远处的风景。
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一言不发,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此时的她和刚才的八面玲珑完全不一样。
像是太阳落山之后,背阴面苍凉的孤寂,连风都吹不到。
突然,她感觉身下一空,将她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地伸手扶住面前的城墙,看着城墙在她眼前迅速变低,她看到了更辽阔的天,看到了远处的山峦起伏,闻到了山风中带来浅淡的青草香。
谢秋低头,小声地和谢定国说:“快放我下来。”
只是耳根悄悄红了。
谢定国却将她举得更高了一点。
“在下面看不清楚,爸抱你看得更远。”
虽然这么长时间以来,谢定国表现得都仿佛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但谢秋却知道,他的腿根本不适合有太大负担。
虽然假肢的质量好,但到底有些不方便。
现在想起刚才的闷头爬山,她有点愧疚,又怎么肯让谢定国把自己撑起来,就为了看风景。
谢定国却没听。
一直到谢秋挣扎着要下来,这才将她放下。
谢秋干脆找了个空处坐下,示意谢定国也和自己一样坐下休息。
甚至还特意选了角度,帮他留出放假肢的空间。
他的腿到底有一只不是真的,不能像正常肢体那样屈膝蹲下等等。
谢定国在她旁边坐下,好久才问:“你刚才是不是不高兴?”
谢秋沉默着,没否认。
她刚才的情绪不对劲,谢定国察觉到并不奇怪。
甚至说,他察觉不到才奇怪。
“是发生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可以和爸说说。”
他笨拙地安慰。
这毕竟不是他的长项。
这一次,谢秋沉默的依然很久。
就在谢定国以为她不会说的时候,她总算开口。
“就是看到那个小男孩,想到了一个朋友。”
谢定国想了想刚才那个不小心把老人差点撞倒的小孩。
事情过去得没多久,再加上是意外事件,所以细节他还记得很清楚。
“郑红霞吗?”
他想起谢秋以前回家的时候说过一次,郑红霞在学校好像被人欺负了。
但她自己不知道,他们几个关系好的在找到底是谁做的,只是还没抓出来。
谢秋眼神渐渐空洞,似乎在回忆很久远的回忆。
“他们在她课桌上涂鸦污言秽语,把她的作业本丢到垃圾桶里。”
谢定国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多细节,沉默地继续听着。
“他们还在背后说她坏话,说她早恋,在厕所说的,其实……她当时就在里面的隔间,全听到了。”
谢定国在脑海中回想。
是当初和俞俊德那小子之间的事情吗?
当时谢秋回来并没有说这些,但李昊那小子在大院里和人说起这事儿准备给那个姓欧阳的小子套麻袋的时候,他听到了。
至于郑红霞到底是怎么知道的,他还真不知道细节。
“他们嘲笑她穿得破旧,衣服不合身,说她孤僻,是个怪胎。”
谢定国脸色开始变得有点古怪。
这确定说的是郑红霞吗?
他虽然很少会关注小女孩的穿着打扮,但郑红霞……孤僻?
怎么都不像是在说她吧?
又或者说,难道她在学校里和平时在家完全是两个性格?
也不是说不过去。
毕竟每个人都是多面的。
在家人面前和在朋友面前是不同的两个状态也很正常。
就好像单位里好多同事也说过,不敢想象他竟然是个宠孩子的女儿奴。
“他们说她是乡下来的,一身泥巴味,不让别的同学和她玩。”
谢秋的声音很平静。
似乎只是在诉说十分普通的一件事。
可在这样的平静之后,却不知道是失望到心死,还是看的太多导致的麻木。
可谢定国越听越不对劲了。
这绝对不是说的郑红霞吧?
就算他再不了解女儿的朋友,也不至于连这点儿基础的了解都没有。
这根本不像是郑红霞那孩子会表现出来的样子。
哪怕是在学校里被欺负,用之前谢秋说的,也只是郑红霞那孩子粗枝大叶,没发现那是有别人在欺负她。
但如果真的有这么明显的言语攻击,就算再粗线条,也会发现不对劲的吧?
再说了,如果是有人说出口的话,怎么会找不到是谁在背后欺负人呢?
谢定国终于还是没忍住,打断了女儿的叙述,提了个小小的问题。
“小秋,你这说的……到底是谁啊?”
谢秋很轻地眨眨眼。
似乎从回忆中抽离回神,眼神渐渐清明,不再空洞。
乌溜溜的眼珠子上,倒映出长城来来往往的游客。
有聊天的,有放声大笑的,有累得呼哧带喘的。
她笑了笑。
“爸,我也没说是郑红霞啊。”
谢定国看到谢秋终于笑了,松了一口气。
虽然很同情女儿口中那个可怜的孩子,但谢定国其实有点庆幸,庆幸有这样遭遇的,不是自己的女儿。
听上去,似乎是一个来自乡下的可怜孩子。
“那你说的到底是谁啊?”
谢定国有点好奇。
如果可以,他还是想管一管的,可以和老师反映一下情况。
怎么能放任学生之间这么欺负人呢?
谢秋笑着摇摇头:“一个以前的朋友,不过她现在没有再被欺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