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秋来的时候,正好有人来买鲜面条。
“你们这面条看着有点硬了啊。”
客人有些不满。
“都是今天新做出来的,怎么可能就硬实了?你可别找茬,我们老街作坊的面条别人可都说好。”
卖面的人说话有些不耐烦。
挂面可以长期放着,但当日的鲜面却不能长时间存放。
天热的时候放久了会臭,会坏,冬天能放的时间稍微长一点,但放久了的面条会硬化,失去鲜面条的筋道和口感。
那人嘟嘟囔囔地似乎说了什么,但还是付钱走了。
等人走了,员工这才看到谢秋。
她笑着主动打招呼,只是这个笑容有点僵硬。
谢秋没应声,而是上前翻看放出来的面条。
只是大致看了一眼,她就忍不住皱眉。
“这是哪天的?”
李乐萱听到谢秋的问题,下意识地紧张起来。
虽然谢秋看着人小,但她可是二老板啊。
但要说实话吗?
总觉得后果很严重。
可不说实话?
看着谢秋面无表情的脸,李乐萱不觉得自己能敷衍得过去。
想了想,她含糊地折中了一下。
“昨……昨天的。”
声音有点小,还有点吐字不清。
眼神飘忽躲闪。
谢秋忍不住笑了。
气笑的。
就算生意再好,总是会有偶尔卖不完的情况。
尾货的处理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之前谢秋和邱美玲就有立下过规定,前一天做出来的面条可以卖,但得降价。
超过两天没卖出去的,就算丢了也不能继续销售。
这是为了作坊的口碑着想。
哪怕是浪费掉了,也必须这样做。
可谢秋只是看两眼摆出来的面条,就知道起码是放了两天的。
她又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小姐,不至于连这点眼力都没有。
“你确定?”
李乐萱瞬间不说话了,只是低着头,抿唇,一副倔强的样子。
看到这样的情况,谢秋不由得火大。
但她没着急处理李乐萱撒谎和销售过期面条的事情。
还是在作坊内巡视了一圈,谢秋就忍不住更心烦。
实在是……摸鱼得太明显了。
如果只是因为累了偶尔要休息一下,偶尔的磨洋工谢秋也不至于查得很严。
可这些人的状态明显不对。
这是觉得自己年纪小好忽悠?
谢秋直接要求所有人到院子里开会。
这个消息通知下去,全是各种小声的抱怨。
"没看到忙着吗?开什么会。"
“这会儿外面太阳这么大,为什么要去院子里啊。”
“才几岁的小破孩,就会充大人,也就是仗着邱老板不在家……”
说什么难听话的都有。
谢秋听到了,但什么都没说,只是脸色越发不好看起来。
她忍不住开始想,是不是自己对人太友善了。
小小的少女站在人群的最前面,哪怕站着的人群都比她高大半,身上的其实也没有减弱。
她就这样一言不发地、等她们喧哗、议论。
五分钟过去了。
院子里全是窃窃私语。
十分钟过去。
渐渐喧哗。
二十分钟过去。
所有人左摇右晃,却渐渐没了说话的心思。
半小时过去。
终于有人忍不住。
“小老板,你把我们叫来院子里到底有什么事情要说?”
不是她们不想走。
而是每次想干脆直接回去工作的时候,看着谢秋的脸色,她们莫名地就不敢动了。
这是一种直觉。
一种对危险的直觉。
员工们感受到自己似乎是在害怕的时候,脑海中只有不可思议。
她们可是大人。
面对一个孩子,怎么会产生这种情绪?
所以在察觉的第一时间,她们自己就否认了潜意识中散发出来的情绪。
只当自己是尊重小老板,愿意陪小老板过家家。
正好就当休息好了。
毕竟,能不上班就拿工钱,还是听小老板的命令主动偷懒,多好的事?
直到站了半小时,她们是真的累了。
也不知道小老板怎么做到的,竟然一直站着不动,她腿不酸的吗?
谢秋看向了说话的人。
依然面无表情,也没回答。
沉默持续蔓延。
谢秋自己都没发现,随着和谢定国一起生活的时间变长,还伴随着跟着对方学习拳脚功夫、锻炼体魄,她无意中也学到了谢定国身上的气质。
肃杀、铁血。
那是一种来自猛兽的压迫感。
问话的人也不由得尴尬起来。
当谢秋一直不说话,只盯着她看的时候,她心里不由得渐渐开始慌乱。
为什么这么多人只盯着自己?
根本不敢乱动。
秋老虎还有余威未散,在太阳下晒了这么久,也会觉得不舒服。
其他人偶尔还能偷偷换个脚,但她呢?
她一直被谢秋看着啊。
她开始后悔,自己不应该第一个开口说话的。
反倒是周婶子,一直在人群后面一言不发。
她算是比较了解小老板的人。
也可能是之前小老板二话不说买下她房东的铺子给她的震撼。
在其他同事都在因为谢秋的年龄而轻视她的时候,只有周婶子格外老实。
这几天作坊里的状况她都看在眼里,不是没提醒过,奈何人家还嘲笑她太老实,活该被人欺负。
当时周婶子就知道,这些人肯定要倒霉。
但,那又怎么样呢?
反正该提醒的话她早就说了,她们听不进去,她还能怎么办?
站的太久,周婶子也觉得有些不好受。
但她却还在坚持。
一个小时过去,谢秋终于开口说话了。
“说说吧,我不在的这几天,你们都做了些什么?”
她总算开口说话,院子里紧绷的气氛都不由得松缓了几分。
一直悬而不落的未知才是最恐怖的。
起码现在,她开口说话了。
众人争先恐后地开始说话,院子里瞬间又吵成一团。
明明是只有五六个人的作坊,愣是吵出了二十几人的架势。
谢秋抬起手,在空中握拳。
随着她收声的动作,原本说话的人都一个个渐渐安静下来。
谢秋看向站在最前面的人。
“段小花,你先说。”
被点到名的人有点紧张,又有点铡刀终于落下的尘埃落定感。
她捏着衣角,小心翼翼地开口。
“就是……上班、做面条……这些。”
每天上班不都是做这些活儿吗?
还能怎么样?
谢秋微抬下巴。
“几点上班?几点休息?做出了几斤面?有没有浪费?……”
谢秋一个又一个问题砸下去。
每问一个,段小花就老老实实回答一个。
只是越说声音越小,脑袋越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