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大部分问题她都回答不上来，一方面是记不得那么清楚，另一方面，她也知道自己这几天因为两个老板都不在，的确是松懈了的。
现在小老板这分明是兴师问罪的架势。
偏偏因为之前被晾着的这段时间，她一直提心吊胆，身体又因为久站不动而疲惫，状态就更差了。
其他人一边听着段小花语焉不详的回答，一边也在心中默默编辑自己的答案。
如实汇报肯定是不可能的。
但她们好歹做了好几个月的面条，以前正常工作是什么水平，她们心里还是有数的。
也及时说几句假话应付应付。
小老板年纪这么小，难道还能看得出来吗？
心里有了应对之策，原本脸上的惊慌也渐渐消失，重新镇定下来。
谢秋看到了，在心里冷嗤了一声。
等段小花汇报完，浑身冷汗岑岑的样子看着实在有些凄惨。
随着谢秋的目光一个个扫视过剩下的人，她们也都在心里默念刚才准备好的腹稿，就等着谢秋主动查问。
谢秋却没点名下一个。
“李乐萱,让你记的日志交上来。”
两个老板离开，原本是邱美玲和谢秋负责的工作自然也需要暂时交给别人来做。
李乐萱就是那个被她们选中的人。
这姑娘年轻，还上过学。
和其他在家里伺候了老爷们儿十好几年的大娘大婶不同，李乐萱才二十五岁。
可以说正值壮年。
她男人去年去山上祭祖的时候运气不好遇到了野猪，虽然及时逃跑捡回来一条命，但却在逃跑过程中摔断了腿。
原本能做的工作也做不了了，她一个女人，又做不了那份工，最后也只能勉强出来打零工养活一大家子。
也亏她上学过，懂点事情，在进老街作坊之前，虽然日子过得苦，但也能维持下去。
进了作坊之后才算是稳定了下来。
之前邱美玲和她说过，只要她好好干，绝对不会辞掉她，算是给了她一颗定心丸。
而作坊里的大事小事也都有意让她代管。
此时听到谢秋的提问，李乐萱脸色就不由得白了些。
她站在原地没动。
谢秋盯着她，嘴角缓缓挑起弧度。
这是这样的笑容一点儿没能让李乐萱放松下来，反而更紧张了。
“怎么？现在我这个当老板的指挥不动你？”
李乐萱冷汗“唰”一下就下来了。
她腿一软，直接摔倒在地上。
其他人也早已经站得很累了，就算有反应过来要伸手扶住她的，也根本反应不过来，只能看着她软倒坐在地上。
谢秋盯着李乐萱的脸，丝毫没有因为她的跌倒而放过她，还在等她的答案。
李乐萱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我……对不起，我……”
之前谢秋离开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让她要将每日进货量、出货量、留存量、账本都记录下来。
但她上了一整天的班之后本来就已经很累了，哪里动弹的起来做这些？
本想着不着急，第二天再补上也是一样的。
但到底第二天，又想拖到第三天……
一天又一天的拖下来，就成了……一次都没记。
谢秋嗤笑了一声。
李乐萱不由得越发羞愧起来。
心里也在紧张。
自己没做好老板吩咐的事情，会遭遇什么结果？
要辞退自己吗？
她脸色变得更苍白了。
自从来了作坊上工之后，她再也不用每天风餐露宿，担心吃了这顿没下顿。
以前邱老板在的时候，怜悯她男人瘸了腿，还得养两个孩子，没卖出去的面条总是让她带回家去吃。
她其实是很感激邱老板的，一心想着要好好干，好回馈邱老板的提携之恩。
只是什么时候开始，她也变得和其他人一样偷懒、一样想着能轻松点就好了呢？
到底是只离开了几天，作坊里就算乱了，也还不至于乱的太离谱。
谢秋开始抽丝剥茧地提问。
没记下来详细的日志也没事，到底只过去几天的时间，该记得的还是有数的。
分不清是哪个环节出现的问题。
采购还是照常采购，或许迟了点，或许又没有。
但做面条的粮食不属于生鲜食品，可以存储很久。
但采购力气没那么大，想着轻松一点，大不了多跑几趟。
于是买的原材料少了。
可能是采购浪费了时间，所以磨面、揉面、拉面的效率也低了下来。
没人看着，磨洋工的、偷懒的都有。
所以做出来的面条就更少了。
光是谢秋走的第一天，面条产量就比前一天少了好几十斤。
原本的采购也是李乐萱负责，但因为邱美玲这个卖面条的主力不在，采购的事情交给了别人，李乐萱负责在前面待客。
做的面少了，按理说应该剩不下才对。
但她在做生意这件事上实在没什么经验，到最后竟然还剩下了不少。
她觉得有点可惜，干脆放着，准备等第二天再卖。
一般来说，这样也是可以的。
可大量的鲜面条的存储她没什么经验，倒是第二天面条有些风干了。
买面条的人又不是不会挑，几乎都卖了新出炉的面条。
又没能卖完。
李乐萱闻着味道没臭，干脆就放着继续卖了。
而且她长了个心眼儿，先将早做好的面条拿出去卖，等卖完了再卖新做好的。
这样的确有成效，至少之前剩下的都卖掉了。
但卖出去的总量就更少了。
新出炉的鲜面条也变成陈面。
然后……然后就是谢秋回来。
李乐萱总算后知后觉地发现，她闯祸了，闯的祸还不小。
谢秋看着昨天直接砍半的营收额，气笑了。
“好、很好、非常好。”
她在笑。
一连说了三声好。
可在场谁也不是傻子，都看得出来她已经快气疯了。
这一串人问下去，竟然谁也没做到谢秋想要的效果。
包括周婶子。
是的，她虽然清醒，但也不是一点没融入集体。
她的效率也变低了。
但和其他人求饶一样的认错不一样，她大大方方。
“是我之前偷懒了，小老板你扣我工资吧。”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心简直在滴血。
这是把她兜里的钱往外掏啊！
可周婶子也知道，自己必须要拿出态度。
她不像其他人那么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