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时分的百货大楼人很多。
百货大楼早上九点开门，晚上六点关门，这会儿下午三点，正踩着人最多的尾巴。
过了三点，就没有人再想着往里进了。
毕竟，就算排队进去了也逛不了多久就得出来，不如第二天再来。
谢定国就是在这个时候，注意到了那个撞自己的家伙。
冬天戴着帽子的人并不少见。
风吹冻耳朵，戴着帽子保暖。
可那个人把帽子压得太低了。
又不是夏天戴的遮阳草帽，没有帽檐遮挡，但那人还是故意把帽子拉得很低，低到脸都看不清。
而且，那人在撞他的时候，他感觉有只手在自己身上摸了一把。
谢定国曾经是当兵的，十分敏锐，绝对不会感觉错。
那不是人多不小心挤到的，就是在他身上摸。
冬天衣服穿得厚，一般人或许感觉不到这点微弱的触碰，但谢定国感觉到了。
而那个人奇怪的装扮，更是加剧了他的警惕心。
下意识的，他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他倒要看看，这个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
谢定国心中其实已经有些猜测了。
年节当前，最不缺的就是扒手。
在人挤人的百货商店里，大家来买东西都是带了钱和票的，又因为太拥挤，很容易给扒手们创造作案机会。
谢定国一路跟着那个人，发现他撞了好几个人之后，对他的怀疑更深了。
他想直接上去把人抓住，但人太多，他很难挤过去。
所以只能看着他得手了好几次。
他心中着急，就要强行挤过去，还弄得周围的人怨声载道。
那人似乎是察觉到这边的动静，往这边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他和谢定国对上视线。
扒手记忆里还不错。
尤其是对方长得人高马大，手上拎着那么多东西，他却一分钱都没掏出来，让扒手都不由得暗忒一声晦气，所以扒手还记得谢定国。
对上视线的瞬间，扒手猛地钻进人群，就准备玩消失。
他个子矮，若是稍微压低一点身高，很容易就被人忽视掉。
身体如同一尾入水的游鱼，飞快消失在人群当中。
谢定国心中着急，也直接用蛮力撞人，就朝着扒手跑路的方向追过去。
他个子高，在人群中有优势，只盯紧了那顶帽子。
面对周围对他挤人的不悦声音，他连听都没听到。
面色冷沉坚毅，如同盯上猎物的雄鹰。
就算偶尔撞到一些强势些的，回头看到撞自己的是长得这么凶的壮汉，也都只能偃旗息鼓。
不然能怎么办？
出门在外，又不是在乡下老家，十里八乡都是亲戚，喊一嗓子就能跟上一起打架。
在外面，挨打了那可就白挨了。
扒手偶尔一回头，发现谢定国竟然还在盯着他、追在他身后，忍不住骂了一声，钻得更快。
他经常在这一带动手，对地形熟悉得很。
眼看着谢定国穷追不舍，他一咬牙，心头发狠。
转头朝着一个方向跑过去。
谢定国一直死死地追在他身后。
出了百货大楼，人瞬间少了很多，可还是要避让行人。
不少人都看到了一个高大的壮汉追逐着一个矮个子男人，有人投来目光，但没人多管闲事。
渐渐地，周围的人越来越少。
他距离扒手渐渐近了。
眼看着就要抓到人，刚转过一个拐角，扒手直接跌倒在地。
而巷口的两边，正有几个小混混在捻着烟丝抽。
听到动静，正不约而同地转过来头。
谢定国看着对方好几个人，心中暗道不好。
可他站在原地，没有退。
“虎哥！拦住这小子！”
摔倒在地的扒手指着谢定国，高声叫喊。
很明显，他们是一伙的。
几人都没说话，只是从靠在墙上没个正形的样子站起来。
每个人的手上都拎着一根棍子。
弓着背，走路一摇一晃，还不忘用棍子抽打放在巷道两边的杂物，目光却死死地盯着谢定国，一眨不眨。
他忽然听到身后也有动静。
回头，又是四个拎着棍子的小混混，堵住了他的退路。
前有狼、后有虎。
叫做虎哥的男人嘴里还叼着报纸卷的烟丝，勾起一边嘴角，露出个自认为炫酷野性的笑。
“小子，不该管的闲事不要管。惹了虎哥的人，可没你的好果子吃。”
谢定国脸色沉了下来。
“那家伙偷东西。”
他只是平静地描述事情经过。
可虎哥听了这话连眼皮都没动弹一下。
依然朝着谢定国逼近。
“有人看到了？”
谢定国：“我看到了。”
虎哥：“可我们都没看到。”
谢定国神色更冷：“所以，你们都是扒手。”
虎哥吐掉了自己卷的烟卷，呲着一口黄牙。
“朋友，说话别这么难听，我的弟兄只是捡了点别人不要的东西，你怎么能说得这么难听？”
谢定国气笑了。
捡？
不要的东西？
谁捡东西是去别人的兜里捡的？
看来，今天一场恶战是免不了的了。
谢定国摆出了要打架的架势。
虎哥不笑了。
他一挥手。
“上！”
八个小混混举起了棍子，“啊啊”叫着就朝着谢定国冲了过来。
真动起手来，虎哥这才发现，谢定国敢追到这里来，的确是有两把刷子。
一个人打八个，虽然在下风，但竟然还打的有来有回？
有这样的身手跟他混多好？
不过嘛……这种有本事的人，都要打服了他，才能听自己的话。
虎哥眯着眼，静静地看着一场乱斗，没有要上去帮忙的意思。
他要看这大块头最后不得不在自己面前跪着求他！
只不过，这虎哥的梦最终还是碎了。
巷子外忽然响起很多脚步声。
脚步声虽然多，却并不杂乱。
等他看到出现在巷口的人的时候，脸色瞬间变了。
“条子，跑！”
本来围着谢定国的一群打手也瞬间慌了，有好几个就要跑。
但也有对虎哥忠心的，想要留下谢定国，换取虎哥逃走的机会。
谢定国哪里能让这样的人逃走？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就朝着虎哥追了上去。
而有一根棍子，正朝着他落下！
但现在的谢定国，已经没有余力在追逐虎哥的同时避开攻击
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