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灯光把人影照得模糊，有好几个重影，有和角落里的黑暗勾连。
两道影子从国营饭店的门口走向路边，影子从清晰到模糊，混入无数重影当中。
搭档一边剔着牙，一边看着刘建华再次发出相同的提问。
“我们现在要去哪里找那位神童？”
他其实也不太了解刘建华口中说的神童的事迹。
甚至有点认同谢定邦的观点。
做教育专栏是最终目的的话，那这个神童是谁重要吗？
谢秋和谢芳芳既然是同一个爹，说不定脑子也都一样好。
找不到谢秋，让谢芳芳上报纸也是一样的嘛！
他虽然同情谢秋在谢家的遭遇，但不得不说，这种与人方便与己方便的行事作风才是一贯准则。
刘建华没好气地瞥他一眼。
“你以为什么人都能算神童吗？”
搭档笑笑，没答话。
虽然加班令人不太开心，但刘建华都请吃国营饭店了，他也没什么怨言。
他认为，只要成绩过得去，说一声神童而已，有什么要紧？
如果将来被采访人成绩一路高升，最终取得好成绩，那自然最好。
若是最终泯然众人，无非是叹一声“伤仲永”而已。
偏偏刘建华较真。
“她才上小学一年半，请长假两个月，但参加了六年级考试，满分。”
搭档愣住。
他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脚步停下，他转头，看着刘建华，似乎在等他那句“我是开玩笑的”。
搭档没等到。
“这个神童……莫不是什么书香门第的传人？”
刘建华耸肩。
“我们今天不是已经去过她原本留下的家庭地址了吗？”
乡下来的一家子，还是靠着亲戚的残疾退伍名额才拿到如今的工作，成为新工人阶级。
甚至家人还极度偏心偏听，对待她堪比对待仇人。
搭档在震惊之后，砸吧过味儿了。
难怪刘建华坚持要找到神童本人。
这是换个人就能做的事情吗？
很显然，这个神童是要跳级的。
如果真的让谢芳芳顶上，她一个才上二年级的小朋友，怎么可能跟得上那些正准备考初中的课程？
到那个时候，这作为的“神童”真要成为一个笑话了。
刘建华也并不是一点儿收获都没有。
下午在谢家，潘丽萍还没走的时候，因为对方提到了神童跟着她爸在给人理发，所以他们还顺便问了下他们出现的地方。
既然他们在那附近出现过，问问周围住着的人，总能知道些信息的。
“你们说剪子谢啊？”
热心的男人本来准备让他们进门烤烤火，上门是客，只是刘建华拒绝了，就在门口简短地问几句。
“剪子谢不是好人，我听说，他是杀人犯，连苦主都找上门来闹了，还带着个孩子，哭得可凄惨，造孽哟……对了，三号楼的老张头家儿子在他那儿剪过头，你可以去他们家问问。”
刘建华两人谢过对方给的消息之后，去了那人口中的下一家。
“老谢头手艺很好，你看，我这发型就是他女儿给我设计的！
那孩子机灵着呢，眼光也好，嘴还甜。
你说杀人犯的传言？
完全就是编瞎话，那杀人犯的事情是那小孩胡咧咧的，谁见过了？”
“那个男人看着很凶，一看就是杀人犯的样子，也不知道怎么没给他抓进去哦！”
“杀人犯？你说老谢头？开什么玩笑？他就是话少一点，我当初去他家光顾的时候可听说了，他以前是当兵的咧！国家能要杀人犯当兵？”
“老谢头住哪儿？我不知道啊，但在我们这儿来摆摊之前，他去过xx摆摊的。”
……
刘建华和搭档继续朝着拿到的新地址走。
天色已经黑透了，风呼呼地刮着，冷得人直打摆子。
搭档有些不想继续找了。
“我说刘哥，咱们就不能明天再找吗？”
他忍不住哈出一口气，搓了搓手心。
他们已经连续找了四个区域了。
各种各样的传言听了一箩筐，就是没问到几句有用的消息。
甚至还有人问他们是不是上面派来抓杀人犯的，问老谢头是不是真的杀了人，问他在哪里杀人的、杀了几个。
饶是刘建华一向很有涵养，都差点没绷住，只能说自己是老谢头的朋友，听了传言有些担心他，所以才打听他的住处。
那人却更兴奋了，连连拉着他追问老谢头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刘建华哪儿知道？
只是前面听了那么多传言，其中竟然又很多人都觉得老谢头看着是个好人。
哪怕有些人不敢完全为他的人品打包票，也说他看着不像是能做出那样事情的人。
再加上谢秋现在跟着对方生活，他只找了几句好听话说了混过去。
此时听到搭档的抱怨，刘建华低头看了看手表，接着昏黄的路灯，他看到时针已经走过了七点到八点一半的距离。
“下一个去的地方在你家附近，如果还没找到他们住处，你就先回家休息去吧。”
搭档心里舒服了。
就算是为了理想，人也不能不吃不睡。
只可惜，天公不作美，注定他今晚要加班到很久。
这一次他们得到的地址，是谢定国第一次带着谢秋摆摊的地方。
他们不过走访了几家，就在一户卷发阿婆家得到了谢秋现在的住址。
这位老太正是第一个找谢定国烫卷发的阿婆。
因为对发型的满意，所以她心花怒放之下，和谢秋聊得也多了些。
之后只要是谢定国在附近不远的地方摆摊，她还会主动去看热闹，和那个机灵的小孩多唠几句。
“他们呀，住在幸福小区。”
刘建华和搭档对视一眼。
一个精神抖擞，一个耷拉下肩膀。
“去看看吧。”
刘建华说道。
幸福小区距离他家不远，甚至可以说很近。
他怎么也想不到，他寻觅了半个城的小神童，竟然就在隔壁小区？
简直不可思议。
到了幸福小区，门岗并没有人。
这门岗其实也只是附近居委会的人安排守着，大晚上的都回家了，自然没人。
刘建华就近找到一个在一楼的、亮着灯的人家敲门。
这家还带着一个小院，只不过人都在屋子里。
“来啦！”
隔着门，应答的声音听着有些模糊，只能听到是个女子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