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正赫的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嘶吼。
他拼命挣扎,但那点力气在宪兵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他的身体被硬生生推上了冰冷的铁栏杆。
海风猛烈地灌进他的嘴里,下方是深邃幽暗、翻滚着白色泡沫的深海。
“下去吧!”宪兵猛地发力。
朴正赫的身体失去平衡,越过栏杆,直坠而下。
在身体悬空的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强烈的失重感包裹着他。他奋力扭过头,目光越过栏杆,最后看了一眼那群高高在上的东瀛人。
懊悔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原本以为,只要抛弃尊严,出卖祖国,给东瀛人当一条好狗,就能换来荣华富贵,就能成为人上人。
他卑躬屈膝,他摇尾乞怜。
可到头来,他连一条狗都不如。
主人遇到麻烦,他就是随时可以丢弃的垃圾,是用来平息怒火的替死鬼。
视线在甲板上快速扫过,最终,定格在陈适身上。
陈适站在人群最后方。
他没有看翻滚的海水,而是静静地注视着坠落的朴正赫。
就在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陈适缓缓抬起右手。
他的食指与中指并拢,做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夹着雪茄的动作,随后将两根手指虚放在唇边。
陈适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且充满嘲弄的笑意。
“轰!”
朴正赫的脑海中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在生死交界的这零点几秒内,他的思维运转速度达到了此生的巅峰。
那些被他忽视的、看似毫无关联的细节,如同幻灯片般在眼前疯狂闪现。
昨天晚上的赌场。
桌子中央的公牌。
他伸出左手,拿了最左侧的那根雪茄。
武田幸隆身后的保镖,那个打不着火的金属打火机。
汪曼春突然闯入,武田幸隆起身阻挡视线。
小野寺正信抽那根雪茄时,皱着眉头说的一句话:“怎么有点发苦?”
全串起来了!
一切都串起来了!
是那根雪茄,那根沾了剧毒的雪茄!
武田幸隆原本要杀的人是他!
是他这个左撇子拿错了雪茄,递给了武田幸隆。
而武田幸隆借着汪曼春闯入的瞬间,将那根毒雪茄和小野寺正信的雪茄掉了包!
小野寺正信,是被武田幸隆亲手毒死的!
而他朴正赫,不仅替武田幸隆背了黑锅,还成了名正言顺的替死鬼!
等等!
朴正赫的瞳孔猛地收缩到极致。
武田幸隆可是天蝗授勋的贵族,是军方高层,他为什么要毒杀小野寺正信?他为什么要在船上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除非……
除非他根本不是武田幸隆!
真正的武田幸隆,恐怕早就变成了一具尸体。
站在甲板上的那个男人,是一个披着东瀛贵族人皮的恶鬼!
是一个潜伏在日军最高层,随时准备大开杀戒的修罗!
想通了这一切,朴正赫心中的恐惧和懊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病态的、扭曲的畅快感。
他要死了。
但他不孤单。
这艘大和丸号上,装满了东瀛的达官显贵、皇亲国戚。
他们自以为高高在上,自以为掌控一切。
可他们根本不知道,他们正和一颗随时会引爆的超级炸弹同处一室。
有这个恶鬼在,这艘船上的东瀛人,不知道有多少要死无葬身之地!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极其凄厉、癫狂的笑声,从半空中猛地炸开,穿透了呼啸的海风,清晰地传到了甲板上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扑通!”
巨大的水花溅起。
朴正赫的身体重重砸入海中,瞬间被冰冷的海水吞没。
甲板上。
众人神色各异。
“他……他最后在笑什么?”近卫勋脸色发白,那笑声里的怨毒和疯狂,让他不寒而栗。
“受刑过度,精神失常了吧。”影山健太冷哼一声,强行压下心头那一丝莫名的不安。
大岛平八郎面无表情地看着海面。
血腥味在海水中迅速扩散。
不到十秒钟。
海面上出现了十几道灰色的背鳍,像离弦的箭一样划破水面,直奔朴正赫落水的位置。
水下瞬间沸腾。
大片大片的鲜血翻滚着涌出水面,将那片海域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隐约可见残破的肢体在白色的浪花中被抛起,又被瞬间拖入海底。
野田重威大步走到栏杆边,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看着群鲨撕咬的惨状,这位杀人如麻的日军少将不仅没有感到恶心,反而兴奋地大笑起来。
“好!痛快!”野田重威的络腮胡随着大笑剧烈抖动,“这撕扯的劲道,这血腥味!老子在陆地战场上杀了那么多人,还没见过被鲨鱼生撕活裂的场面!哈哈哈!”
他的笑声在甲板上回荡,与刚才朴正赫临死前的狂笑诡异地重叠在一起。
陈适站在后方。
他看着野田重威狂笑的背影,看着那些被血腥味刺激得越发兴奋的东瀛军官。
陈适的眼神平淡如水,没有一丝波澜。
笑吧。
尽情地笑吧。
这只是大和丸号上的一道开胃菜。
真正的杀戮盛宴,才刚刚拉开帷幕。
陈适转身,双手插在兜里,步伐从容地走向通往船舱的扶梯。海风吹起他的风衣下摆,像一双展开的黑色羽翼。
人群渐渐也开始从甲板上散去。
海面上的血水被翻滚的浪花冲刷干净。十几只吃饱喝足的鲨鱼潜入深海。
石田光实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快步走到此时来到咖啡厅的陈适身边。他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脸色有些发白。
“武田君。”石田光实压低声音,左右看了一眼。
陈适刚刚点了一杯热咖啡,转过头,神色平静:“石田总裁有事?”
两人走到甲板一处避风的角落。
石田光实从口袋里掏出雪茄盒,抽出一根咬在嘴里,点火的手微微发抖。他深吸了一口烟,这才感觉心跳平稳了一些。
“武田君,你对刚才的事情怎么看?”石田光实盯着陈适的眼睛,“真的是影山课长和大岛将军说的那样?朴正赫因为挨了一巴掌,怀恨在心,直接动手毒杀了小野寺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