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兰月

回府已是深夜,屋里还亮着烛光,温若年进屋打帘,见枫儿还在桌边念书。

她催他去睡觉。

枫儿却不动,“母亲,还有一点就看完了,再等等。”

温若年无奈,走到他身边坐下,道,“秋闱还有几个月的功夫呢,你这样夜以继日的熬,把眼睛熬瞎了怎么办?”

这孩子禁不住一点打趣,不好意思的抿了唇角,说,“母亲,儿子不会瞎的。”

温若年叹气。

自从经历了素节那件事,回府之后,枫儿就如同变了个人一般。

一心扑在念书上,早起写字,晚归读书,而且再也不近女色,把屋里侍奉的丫鬟都轰了出去,只留三两个小厮侍奉,大有不考中秀才决不罢休的架势。

只是这孩子自小就体弱,刻苦学了这么段日子,小脸苍白的跟一张纸似的,温若年不得不干涉他了。

“读书重要,可身体更重要,再者你便是实在读不上相,也总有我和你父亲为你兜着.......”

话没说完,就被枫儿蹙着眉头打断,

“母亲,大丈夫行走于世,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怎能总是想着依赖父母,借双亲之力上青云?”

“况且,衡妹妹也还年幼,要是我能在她长成大人以前登科及第,那她就能有一个进士兄长,以后求亲的人家都会踏破咱们的门槛,到时候,让妹妹想挑谁挑谁!”

枫儿拍着胸脯信誓旦旦道。

温若年哑然失笑,“谁跟你胡说的这些?你妹妹才三岁,你就操心着她成亲的事儿了?”

枫儿才不是听人胡说,是亲眼见到自己的同窗好友,因为有个当举人的哥哥,连带着一家子姐妹都被权贵们趋之若鹜。

当时他就起了念头,当举人便这么风光,那要是当上进士,岂不更加光耀门楣?

他想成为父亲母亲的骄傲。

所以他一定要加倍用功的读书。

以后妹妹长大了,也能拍着胸脯告诉别人,她哥哥是本朝最年轻的进士!

温若年眼眶渐渐听湿,白日里那些郁结也舒缓于心。

她原还想做枫儿的后盾,却没想到枫儿已经在想着要做妹妹的后盾了。

“好孩子。”

她长长叹了一声,把枫儿拥紧在怀中,泪湿寝衣。

......

接下来的日子,全府上下都在为枫儿的秋闱做准备。

每日吃什么,熏什么香,用什么瓜果,都是要紧着枫儿来的。枫儿也争气,知道家里人待他好,在校考中次次拔得头筹,半点不叫人操心。

日子有条不紊地过着。

直到有一天,府上来了个不速之客。

看着眼前衣衫破旧的女子,温若年几乎有些不敢认,“月表妹?”

来人正是兰月。

温若年让人扶起了她,问是怎么了,兰月泪珠子直落,直说活不下去了,“娘娘您不知道,我嫁的那个.....他就是个畜生!”

“我实在是被他逼得没办法了!我娘,我娘都要被他逼死了!”

“娘娘,求您救救我!”

陆言蹊回府的时候,兰月刚睡过去,温若年把她安顿好,回头对陆言蹊叹气道,“程晨实非佳配”。

她与陆言蹊一一说了兰月告知她之事。

“兰月嫁他的第二天,他就把他那青梅竹马纳了进来,原先本来说的是做妾,可到了敬茶的时候,那女子死活不肯跪,兰月自然就不肯吃她的茶,当时程晨就在旁边,竟指责兰月心胸狭窄,还说他就算是想抬举人当平妻,问兰月能奈他何?”

“兰月确实拿他没办法,只得咬牙答应,却不想那女子进门时便已有孕四月,之后仗着先给程晨生了个儿子,在程家横着走,谁都不放在眼中,就连林姨母去照顾病中的女儿,也要被她逮住空子好一通讥讽.......”

陆言蹊听得眉头直皱。

“然后呢?”

“然后......”温若年犹豫了一下,支走了下人,这才说,“林姨母不肯受这窝囊气,当下就与那女子争执起来,两人推搡之下那女子滑了一跤,小产,孩子没了。”

“这下可是捅了马蜂窝,那女子哭天喊地说林姨母是杀人凶手,连程晨也不肯依,直说叫林姨母赔他儿子的命!如今,如今已把人软禁在了他家中,兰月是偷偷跑出来和我们通风报信的......”

陆言蹊当下沉了脸色。

温若年又问,“夫君,程晨现在还在你身边当值吗?”

就是因为没有。

陆言蹊觉得棘手。

半年前府里放归了一批仆从,程晨说他亲娘病危,要回家侍奉,向他索要了一笔钱之后就走了,这半年来再也没他的消息。

估计也正是因着这点,觉得以后不必再受皇子府的恩惠,所以也完全不将林姨母母女放在眼中。

他叹了一口气。

抬头,看见不远处床榻上躺着的兰月,容颜憔悴无比。

“让人把程晨带来。”

........

“七殿下,俗话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草民知晓您心疼姨母,可谁的命不是命?她害死了我儿子,我和媳妇眼睛都要哭瞎了,伤悲得恨不能随孩子一同去了,难道她就不该以命抵命?”

程晨一来就大大咧咧的说道,温若年着眼扫过去,见他面庞红润,中气十足的模样,可半点看不出伤悲。

她道,“程晨,是你宠妾灭妻在先,才酿出此番祸端,你怎么能把责任全怪在你岳母身上?”

程晨还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娘娘怕是记错了,草民无妾,只有两个明媒正娶的媳妇,都是正妻,不分大小的!”

他嬉皮笑脸说道。

“程晨你个王八蛋!”

兰月刚一醒来,听见的便是程晨说他有两个媳妇儿的话,当即怒从心起,抄着手边能砸的就往程晨身上一通乱砸,痛得他“嘶”了一声,当下也被激起了火气,“你个臭婆娘,自己是个下不出蛋的母鸡,就眼红我媳妇肚子里的儿,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天就是你跟你娘撺掇好的,为的就是要整死我儿子!”

“你血口喷人!你凭什么骂我是鸡!”兰月气得大哭,激愤交加之下打起了大哽儿,泪水糊了满脸,大有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

“你本来就是!你被你上个男人玩烂了,早就生不出来了,现在还想连累着我们老程家一块断香火,你做梦吧你!”

程晨竟是个打女人的,见兰月扑上来打他,毫不留情就还了个大耳刮子。

兰月被扇倒在地,晕得半天起不来。

“放肆!”

温若年忍无可忍的呵斥,“程晨,你活腻了是不是,这是皇子府,谁允许你当众动手的?”

“娘娘,我......”

“来人,拖下去打十个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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