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房门，眼神复杂，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时渺快步折返，推开房门。
谢知妄正倚在桌边，见她回来，有些意外地挑眉。
时渺快步走到他面前，趁他不备，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那触感一掠而过，却带着她独有的微凉和馨香。
“谢知妄，”她看着他瞬间怔住的眼睛，声音很轻，却清晰坚定，“我认定你了。”
说完，不等谢知妄反应，时渺已经转身飞快地跑出房门。
她追上等待的张氏，母女二人并肩离去。
谢知妄站在原地，抬手抚上被她亲过的地方。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柔软的触感……
半晌，他低低笑了起来，笑声愉悦又满足。
“我也认定你了，时渺。”
……
时渺随着张氏回到镇北侯府时已是深夜。
柳依依居然没有歇息。
或者说，她是特意等在通往内院的必经之路上。
她远远看见张氏亲自领着时渺回来，眼中闪过嫉恨，捏着帕子，故意扬高了声音。
“哟，表姐可算是回来了。这深更半夜的，我还当表姐有了侯府撑腰，便忘了自家的门朝哪边开了呢。到底是没过门的姑娘，在夫家待到这么晚，还要姨母亲自去找……传出去怕是对表姐名声不好吧？”
要放在从前，张氏或许真会因这番话对时渺生出几分不满，至少也会觉得尴尬。
此时的张氏已经看穿了柳依依的那点小算盘。
她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柳依依，眼神严厉。
“你胡说八道什么？你表姐与谢小侯爷早有婚约，去了靖安侯府也是为了商议正事。你若还认我这个姨母，还当自己是侯府的表小姐，就该谨言慎行，别再搬弄是非，失了体面！”
柳依依被张氏这般疾言厉色吓得后退半步，脸瞬间白了。
她已经很久没见过张氏用这样冰冷的眼神看自己。
对时渺的这些偏爱，以前可都是自己的！
她张了张嘴还想辩解，却在张氏严厉的注视下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死死咬着唇，屈辱地低下头。
张氏拉起时渺的手，语气立刻软了下来：“渺儿，累了吧？我们回采跃居，娘让人熬了安神汤，你好好歇歇。”
看着母亲这般回护自己，时渺心头一暖，鼻尖微微发酸。
她轻声应道：“嗯，谢谢娘。”
回到采跃居，张氏果然亲自看着丫鬟端来一碗温热的安神汤。
她看着时渺喝完，又仔细嘱咐了下人们好生伺候，这才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张氏又转过身，望着灯下女儿与自己七分相似的面容，眼中情绪起伏。
“渺儿，从前……是娘糊涂。往后，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娘……只盼你平安喜乐。”
说完，她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匆匆转身走了。
时渺端着空碗，望着母亲消失在门外的背影，许久没有动。
碗壁残留的暖意从指尖传来，一直暖进心底。
……
夜色最深时，被关在宗人府偏院里的三皇子赵延，并不像外人以为的那样颓废绝望。
他额角的伤已简单包扎过，在昏暗的油灯下，脸色显得格外阴沉。
白天在殿上的失态疯狂，仿佛彻底撕掉了他过去的伪装。
此刻他的眼里，只剩下不甘与疯狂。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三短一长。
赵延眼神一亮，低声道：“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闪身进来的正是他那位一向举止文雅的幕僚。
此时幕僚脸上早就没了往日的从容，只剩下满满的焦虑。
“殿下，外面看守极严，属下是花重金买通了一条暗道，才能冒险进来片刻。”幕僚压低声音，“陛下震怒，三司会审就在眼前，贵妃娘娘也已失势……殿下，我们眼下的处境非常不妙。”
赵延冷笑一声，眼中恨意翻腾：“只要没到绝路就还有翻身的机会！”
他走到桌边，撕下一块里衣布料，咬破指尖，以血为墨，飞快写了几行字。
幕僚在一旁看着，心里惊疑不定。
他冒险来报信，本来就是一场豪赌。
万一三皇子还有后手，自己自然是尽心辅佐。
如若不然，也只当是报了知遇之恩。
如今看来，自己赌对了？
赵延可不管幕僚是什么心态，他将写好的布条仔细卷好，递给幕僚。
“你想办法，不惜一切代价，把这封信送出京城，送到西北断魂崖，幽冥教总坛，亲手交给教主。”
幕僚接过那封还带着湿意的血书，心头一震：“幽冥教？殿下，那可是江湖上行事诡秘的教派，他们怎么会……”
“你不用多问，”赵延打断他，眼神深暗，“照做就是。告诉送信的人，这封信关系到他们教主一桩极大的心愿。教主看了，自然明白。”
幕僚心中充满疑惑，却不敢再问，只得郑重收好血书：“属下明白，一定设法送到。”
“要快！”赵延盯着他，“我们在朝中的势力已损失殆尽，如今能指望的，只有江湖这把快刀。时渺武功不弱，谢知妄狡猾难缠，寻常手段动不了他们。幽冥教，或许能出奇制胜。”
幕僚点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再次融入夜色。
赵延独自站在窗前，目送幕僚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时渺，谢知妄……你们以为这就扳倒我了？我的后手，可比你想的要多得多！等幽冥教出手，我要你们跪着来求我！”
……
六小时后，西北断魂崖，幽冥教总坛的哨兵射落了一只飞鹰。
“捡起来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敢往我们的地盘传信！”负责巡逻的护法挥了挥手，示意手下人把飞鹰拿过来。
飞鹰递到护法手里后，护法快速拆了飞鹰腿上的竹筒。
不等他打开竹筒，他就已经眼尖的看见竹筒上刻着一行小字：“教主亲启。”
护法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教主一向深居简出，嫌少与外界有所联系。
断魂崖海拔极高，寻常的飞鹰可上不来。
能培养出这样的飞鹰，传信之人的来头必然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