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他抬眼顺着脚印朝前看,希望很快又被担忧所掩盖。
“黑风峪只有这一条主道深入,两侧高崖难以攀爬,要是我们进去后遭到伏击,恐怕很难脱身……”
谢知妄没有立刻回答。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蹄印。
印迹边缘被风沙侵蚀得有些圆钝,但整体形状尚存。
谢知妄伸出手指,丈量了一下深浅和间距,又捏起一点蹄印边缘的泥土,在指尖捻开。
他缓缓站起身,脸色阴沉。
“风沙不小,三四天前的蹄印,不可能保存得如此清晰。尤其是这几处,像是有意留给我们看的一样。”
谢知妄指向几个看似随意踩踏的印子。
影七心头一凛:“是陷阱?有人伪造蹄印,引我们进去?”
“十有八九。”谢知妄直起身,望向那幽深如同巨兽之口的峪道。
渺渺进去多日,外围策应的兄弟音讯全无。
若里面真有埋伏,自己带着大队人马进去,正中下怀……
“那怎么办?侯爷可能还在里面!”影七急了。
谢知妄沉默片刻,做出了决定:“你们所有人,不许进入峪道。”
“主子?!”影七惊道。
“听令!”谢知妄语气斩钉截铁,“既然担心有埋伏,那就把眼睛放到高处。”
他指了指黑风峪两侧那陡峭的崖壁,“影七,你带所有人,想办法攀上两侧崖顶,寻找制高点,隐蔽起来,监察峪道内外动静。没有我的信号,绝不准下来,更不准进入峪道。”
“主子,您难道要一个人进去?这太危险了!”影七单膝跪地,“让属下替您进去探查!您在外指挥策应!”
“不必。”谢知妄摇头,目光沉沉地看着峪道深处,“对方的目标很可能就是我和渺渺。你去,未必能引出他们,也未必能找到她。我亲自去。这是命令。”
影七知道谢知妄一旦决定,极难更改,尤其事关时渺。
他咬牙:“那请主子允许属下等护送您至峪道中段,再……”
“不行。”谢知妄打断他,“人多容易打草惊蛇。你们现在立刻行动,攀崖隐蔽。记住,你们的任务是眼睛和耳朵,是确保退路。若我在里面出事,你们就是最后的报信人和接应者。这是大局。”
影七眼眶微红,重重抱拳:“……属下遵命!主子千万小心!”
谢知妄拍了拍他的肩膀,将地图和干粮贴身放好,又检查了袖箭和匕首,随后走入了黑风峪。
两侧崖壁很高,越往里走,能被日光照到的地方越少。
谢知妄走在崎岖不平的碎石路上,周围除了自己脚步声便是风穿过石缝的嘶嘶声。
他保持着戒备,走了约莫一刻钟终于看到了第一个拐角。
就在谢知妄即将拐过去时,旁边崖壁上一丛枯草猛地一动,一只灰扑扑的山雀扑棱棱飞起!
谢知妄手腕翻转,一道寒光从手腕处飞出!
噗的一声,几根羽毛飘散下来。
那只山雀被袖箭贯穿,钉在对面的岩壁上。
谢知妄瞥了一眼毙命的山雀,继续前行。
突然,右前方一处半人高的蒿草丛中,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
有埋伏?还是野兽?谢知妄眯了眯眼,反手一记飞刀探路!
“呃!”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草丛中传出!
紧接着,鲜红色的血迹从草丛底部蔓延开来。
是敌人?渺渺?或者是渺渺的那些旧部?
谢知妄心中闪过种种可能,握紧了剑柄,缓步朝那处草丛靠近。
他拨开草丛,只见一个人影正极力蜷缩在草丛里隐藏身形。
只可惜那大腿处滴落的血迹还是暴露了对方的所在地。
从草丛里露出的衣角来看,穿着应该是女装?
谢知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渺渺?”他试探着唤了一声。
时渺身子抖了抖,一脸不可置信的转过头来。
谢知妄看着她苍白的嘴唇,眼神中闪过一丝心疼。
而时渺看向谢知妄的眼睛里迅速升起了浓浓的委屈。
“谢……知妄?你……你怎么才来……”
她眼眶瞬间红了,目光落到自己腿上的飞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你一来就扎我!疼死了!”
谢知妄对上她那张委屈的脸,只觉得心脏又酸又疼。
她受伤了!是被自己误伤的!
谢知妄立刻蹲下身,伸手想去查看她的伤口。
“渺渺,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我以为这里很危险,我……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别怕,我马上帮你处理……”
“你……你还说!”时渺吸了吸鼻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都快疼晕过去了……你先帮我把这该死的刀拔出来……”
“好,好。”谢知妄连连答应,目光凝在她伤口处,“你忍一下。”
他说着,一只手小心的按在她大腿上,另一只手握住了飞刀的刀柄。
因为伤在大腿靠上的位置,动作间难免有些尴尬。
谢知妄别开视线,耳根微微发烫:“我……我闭着眼拔,你告诉我方位,免得碰到不该碰的。”
“嗯……”时渺低低应了一声,声音细弱。
她抓住了谢知妄的手,带着他的手覆在自己受伤的大腿外侧。
同时,身体也微微前倾,凑近了他的耳畔,声音又软又糯的抱怨:“你可要轻轻的,我怕疼……”
就在谢知妄似乎因这亲昵的接触分神的刹那……
时渺的左手,悄无声息地从身下抽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刃,快速抹向谢知妄的脖颈!
这狠辣果决,与方才那娇弱可怜的模样判若两人!
一直闭着眼的谢知妄,握着飞刀刀柄的那只手,动了!
他拔刀后顺势往上一挥,锋利的刀口划过了时渺的颈侧动脉!
“嗬——!”
假时渺的动作僵住了,左手挥出的短刃在离谢知妄脖子只有毫厘之处无力地垂下。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谢知妄。
谢知妄睁开了眼睛,迅速撤身后退,避开了喷溅的鲜血。
他的眼神冰冷锐利,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愧疚、心疼?
“你……你怎么……发现的……?”假时渺哑着嗓子,气息迅速衰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