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妄冷冷地看着她逐渐消散的身形,甩了甩手腕上被她抓出的红痕,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假的,终究是假的。”
真正的渺渺,若看见他带着伤赶来,第一句话绝不会是埋怨他来迟,更不会是撒娇示弱。
她会先心疼他的伤势,会责怪他不爱惜自己,会立刻自己咬牙拔了刀,然后撕下衣摆熟练地包扎。
这幻境,读了他的记忆,摹了她的形,却描不出她的魂。
谢知妄继续向黑风峪深处前行。
前方传来隐约的狼嚎,夹杂着脚步腾挪的动静。
谢知妄心中一紧,立刻加快脚步,悄无声息地潜行靠近。
绕过一处巨大的风化岩柱,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碎石滩上,时渺正被七八头体型硕大的恶狼围在中间!
她身上的衣物已经破损了,沾着的暗红的血迹也不知是狼血还是她自己的。
尤其是一张俏脸绷得紧紧的,唇色有些发白,额角冒汗,显然激斗多时,消耗不小。
谢知妄下意识的想要上前帮忙,但是想到不久之前才遇见的假时渺,他又改了主意。
他就近在风化岩柱后停了下来,细心观察。
时渺每一次挥刀、闪避都是有章法的,气力能省就省。
而与她交手的狼尸堆在地上,鲜血都直接染红了地面的碎石。
可狼群反而因为同伴的死亡更加凶性大发,龇着獠牙缓缓收紧包围圈。
不能在这么耗下去了,人的气力都是有限的。
谢知妄目光扫了扫,很快越过狼群落在后方一块较高的岩石上。
那里蹲踞着一头体型格外雄壮的巨狼,它不参与围攻,只是冷眼旁观。
应该是狼王。
时渺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
因为她的攻势看似被狼群缠住,实则一直在悄悄拉近与那银灰狼王的距离。
狼王似乎也察觉到了时渺的意图,油绿的眼眸转了转。
它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嗥叫,指挥狼群变换阵型。
时渺眼中闪过一丝焦躁,这样下去不行!
自己体力消耗巨大,狼群却越攻越猛,倒不如放开杀,一举冲到狼王面前!
时渺下定决心的瞬间,狼王眼中凶光大盛,它猛地仰天长嚎。
围攻的狼群攻势瞬间变得更加疯狂!
而狼王自己,则从岩石上一跃而下,看样子竟是要带着几头护卫狼,向峪道更深处退去!
“谢知妄!你还要看戏到什么时候!”
时渺一刀结果了扑向自己咽喉的恶狼,一边气急败坏地朝谢知妄藏身的方向喝道。
“狼最记仇,狼王更是睚眦必报!今天放它走了,晚上它能召来整个山头的狼群围着这黑风峪嚎!到时候别说查案,咱们能不能活着出去都两说!”
闻言,谢知妄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从岩柱后转出。
“夫人果然慧眼如炬,为夫这不就来了么?”
他话音未落,手中长剑出鞘,一剑刺入一头想要扑咬时渺后颈的恶狼眼窝!
那狼惨嚎一声,踉跄着后退。
谢知妄顺势挡在时渺身后,与她背脊相抵,瞬间分担了大半压力。
“狼王交给我。”谢知妄低声道,目光很快找到了正在狼群掩护下迅速后退的银灰身影。
“好,我来掩护。”时渺喘了口气,立刻领会他的意图,刀锋截断了狼王退路的一侧。
谢知妄的长剑扫平了身前的阻碍,直扑狼王。
时渺则强提一口气,斩向试图拦截谢知妄的几头狼。
狼王见势不妙,嗥叫着加速奔逃,几头护卫狼疯狂扑向谢知妄。
谢知妄冷哼一声,以攻代守!
剑光过处,血花迸溅,护卫狼非死即伤。
而他本人虽然已经挂了彩,但狼王也在咫尺之间了。
而狼王被逼入绝境后,凶性彻底爆发。
它居然学着人类站起身,利爪带着腥风狠狠拍向谢知妄头颅!
谢知妄手持长剑自下而上迎上狼爪!
“嗤——!”
剑刃与利爪摩擦。
谢知妄手臂发力,内力灌注剑身,竟硬生生将狼王这一爪格开,同时脚下步伐一滑,绕到狼王身侧!
狼王油绿的瞳孔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
就是此刻!
时渺的刀,谢知妄的剑,几乎同时从两个刁钻的角度袭来!
一刀斩腰腹,一剑刺咽喉!
“噗!噗!”
利器入肉的闷响几乎不分先后。
狼王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幽绿的狼瞳迅速黯淡下去,轰然倒地。
首领毙命,剩余的狼群顿时失去主心骨,夹着尾巴四散逃入嶙峋的石林与暮色之中,转眼消失不见。
碎石滩上,只留下七八具狼尸,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开来。
时渺拄着刀,大口喘息,汗水沿着下颌滴落。她瞥了一眼狼王的尸体,又看向收剑入鞘的谢知妄,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算你来得及时。”
谢知妄走到她身边,仔细打量她周身:“伤得重吗?”
“一些皮肉伤,不妨事。”
时渺摇摇头,“天色快黑了,这地方血腥味太浓,不能久留。割点肉,找个地方歇脚。”
说罢,时渺动作利落地选了一头肥壮的狼,割下两条后腿肉,撕下手臂的布条粗略包了包。
谢知妄点了点头,默默在一旁警戒,防止狼群回来。
此时,天光正在迅速被黑暗吞噬。
“跟我来。”时渺提着后腿肉,辨认了一下方向,带着谢知妄朝峪道一侧的崖壁走去。
在离地约两丈高处的崖壁上,有一个不起眼的凹陷。
凹陷口被几丛茂密的藤蔓半遮着。
时渺轻车熟路地扯开藤蔓,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你得亏是遇见我,否则今晚你就在外头风餐露宿吧!”她一边抓着岩缝攀上去,一边对下面的谢知妄道,“我可是被狼群追得慌不择路,无意中发现的,运气好吧?”
谢知妄跟着她爬进洞口,笑道:“我家渺渺自然是福星转世。”
洞内果然颇为宽敞,足以容纳两三人。
地面是干燥的泥土和碎石,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腥臊味,但并不浓烈。
谢知妄借着洞口透进的微弱天光,仔细打量洞壁和地面。
角落里有一些已经干枯的动物骨骼,岩壁上还有巨大的爪痕刮擦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