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扳倒一个失势的三皇子，清理几个贪官，那只是顺手为之。我要的，是那密档背后盘根错节的势力网络，是那些见不得光的利益链条，是足以……动摇某些根基、重新洗牌朝局的机会。”
好赤裸裸的野心，这是真没把自己当外人，还是吃定了自己会答应？
时渺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冷颤。
她想起京城中那些关于萧砚辞的风评。
什么清冷自持，现在看起来根本就是一个披着羊皮的疯子啊！
时渺心下琢磨的光景，萧砚辞已经恢复了清冷模样，仿佛刚才那一瞬间流露出的野心只是错觉。
“时侯爷，用那份对你而言已经没有大用的密档，换这把能救你性命的钥匙。很公平的交易，不是吗？”
时渺沉默了下来。
交出密档，或许能换来一线生机，但这份密档很有可能会成为眼前这人，或者其他野心家争权夺利的工具。
而且这违背了皇命，难保不会招来杀身之祸。
皇帝是见过这份密档的，想要顺藤摸瓜找到自己和谢知妄身上并不难……
可不交，三日后毒发身亡，一切成空。
密档或许最终还是会落入他人之手，而谢知妄、陆烬他们，很可能为了救她，前赴后继地闯入幽冥教总坛那个死地……
“你放心，陛下不会知道密档是从你这里流出来的。三皇子和李贵妃树敌太多，想斩草除根的多了去了。”
萧砚辞加重了谈判的砝码，语气相当自信。
时渺听在耳朵里，却依然没有开口。
她相信萧砚辞办事的能力，加上皇帝让萧砚辞彻查这些案件，说明皇帝对他很信任。
灯下黑，确实不容易暴露。
但是自古伴君如伴虎，皇帝做事什么时候需要证据了？
他只要起了疑心，完全可以把脏事交给陆烬这样的暗卫去办。
镇北侯府、靖安侯府……这两府邸的人，她不得不慎重考虑。
两难的选择，如同两把烧红的铁钳，煎熬着时渺的心。
“你可以慢慢考虑。”萧砚辞站起身，拿起那枚黑色的钥匙在指尖轻轻转动。
“三天之内，给我答案。毕竟，真到了毒发那天，这把钥匙给或不给，意义就不大了。”
萧砚辞将钥匙重新收回袖中，转身走向门口。
“萧砚辞。”时渺忽然叫住他。
萧砚辞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你要那份密档，究竟想做什么？”时渺盯着他的背影，声音虚弱却执着。
萧砚辞沉默了片刻，侧过脸，烛光勾勒出他清俊却疏冷的侧影。
“这个世道，有些东西烂透了，光靠修修补补，没用。”
他的声音很轻，却莫名的透着坚定。
“有时候，需要连根拔起，哪怕这个过程，血流成河。”
说完，他推开房门，走了出去，又轻轻将门掩上。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时渺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时渺躺在床上，盯着帐顶繁复的绣纹，听着萧砚辞的脚步声越走越远，直至消失。
方才与萧砚辞那一番对话，看似平静，实则耗尽了时渺本就所剩无几的心力。
时渺只觉得喉咙干得冒火，胸口也闷得厉害。
虫浴之后，身体虽然暂时稳住了，但那种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酸痛，却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
时渺挣扎着想坐起来，至少给自己倒杯水。
她将手臂撑在床沿，试了两次，才勉强将上半身抬起一点。
她喘了口气，正想将双腿挪下床沿……
“嗒！”
一声细微的响动，从头顶的房梁方向传来。
那声音很轻，很短暂，带着一种刻意收敛的谨慎。
这肯定不是老鼠，更不是风吹瓦片。
时渺动作瞬间僵住，神经在刹那间紧绷。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加快的心跳，和窗外远远传来的打更声。
有人潜入了屋顶，而且，此刻很可能正在上面，静静地窥伺着房内。
是谁？幽冥教的人去而复返？还是……其他不速之客？
时渺立刻放弃了起身的打算。
她迅速的滑回被褥之中，甚至不忘将刚才挣扎时弄乱的被角重新拉好。
时渺阖上双眼，调整呼吸，做出深度昏睡的假象。
果然，不过几息之后，窗户方向传来落地声。
来人显然是个高手，开窗、翻身、落地，一气呵成。
夜风随着大开的窗户涌入，吹得烛火轻轻摇曳。
落地后，那人并没有立刻动作，似乎在黑暗中静静观察了片刻。
时渺能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脸上，带着审视，却没有杀意。
这让她心中稍安，继续维持着昏迷的状态。
轻微的脚步声靠近了床榻。
来人似乎弯下了腰，一只手，朝着她的枕头下方探去。
他在摸索。
他在找东西。
这个认知让时渺的心里咯噔一声。
萧砚辞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潜入，目标明确地翻找她的枕头下……找什么？
萧砚辞提及的密档，还是幽冥教密室的钥匙？
无数念头闪过时渺脑海，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没有惊呼，没有质问，她就那样平静地看向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烛光昏暗，却足够照亮来人脸上来不及掩饰的惊愕。
陆烬。
他伸向她枕头下方的手，就那么突兀地停在半空。
“渺……渺渺？”
陆烬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被抓包的窘迫和慌乱。
他迅速将那只停在半空的手收回，却又仿佛不知该往哪里放。
最终，陆烬有些僵硬地伸向时渺肩头的被角，笨拙地往上拉了拉。
“我……我听见你这边好像有动静，不放心，过来看看。看你被子没盖好，怕你着凉……”
有些拙劣的借口，配上陆烬不敢与时渺对视的眼神，一切都显得欲盖弥彰。
时渺却视若无睹，反而弯了弯嘴角，笑道：“陆烬……是你啊。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小贼呢。”
陆烬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他垂下眼，低声道：“是我莽撞了，怕走正门惊动了谢小侯爷，惹来误会，就……就想了这么个蠢法子。没想到反而吓着你了。”
时渺听见这话有些哭笑不得，自己还没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