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渺的呼吸有些乱,嘴唇翕动,似乎在说着什么含糊的呓语。
萧砚辞走到床边,静静地看着她挣扎痛苦的模样,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伸出手,拔出了时渺脑袋上的那根银针。
银针拔除后,时渺的呼吸变得急促。
而萧砚辞则是不慌不忙的在时渺的脑袋上点了几处穴位。
萧砚辞收回手的瞬间,时渺猛地倒抽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她的视线涣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看清了坐在床边的人。
“萧……大人?”
时渺有些意外,她原以为守着自己的人会是谢知妄或者陆烬。
毕竟自己和这位萧御史关系可没好到能请的动他守夜的地步。
“还认识我,看来脑子没被毒坏,眼下感觉如何?”萧砚辞优雅的在榻边坐下,那熟稔的口吻就像两人是多年的好友一般。
“浑身……像散了架……又疼又麻……”时渺尝试动了动手指,却只引来一阵无力的酸痛,“我隐约记得自己……泡了虫子?”
时渺的口吻有些迟疑,她当时的意识不算清醒。
梦魇还是真实,她是真的有些恍惚了。
“嗯。以毒攻毒,暂时稳住了。”萧砚辞言简意赅,“但你只有三天时间。三天后,若没有真正的解药,体内平衡打破,诸毒反噬,神仙难救。”
时渺的眼神黯淡了一下,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能让阎九幽一个教主以命来害自己,她也算是为朝廷做了贡献了。
“想什么呢,那就是个替身。”
萧砚辞似乎看出了时渺的心中所想,毫不犹豫的泼了冷水过去。
时渺一愣,很快又释然了。
假的?假的就更说的通了。
她当时也觉得击杀阎九幽太容易了。
定了定心神后,时渺主动追问:“解药……有线索了?”
听到这个问题,萧砚辞看时渺的眼神才算是有了点温度。
他差点以为这个时侯爷真就那么清心寡欲,把生死置之度外呢。
惜命就好,惜命才有利用价值……
“清魂丹,在幽冥教总坛密室。谢知妄已经问出了地点,”萧砚辞看着时渺,语气认真,“但那里是龙潭虎穴,机关重重,阎九幽很可能就在那里等着。去取药,九死一生。”
时渺沉默了片刻,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我相信他,横竖总比……坐以待毙强。”
萧砚辞点了点头,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床边。
“这是……”时渺的目光落在钥匙上,面露疑惑。
那是一枚通体黝黑的钥匙,钥匙柄还雕刻着一个繁复的图案。
“开启幽冥教那间密室的钥匙。”萧砚辞的声音很轻,“我早就拿到了。”
时渺猛地抬眼,看向萧砚辞,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早就拿到了?这话说的有些耐人寻味了。
按理说萧砚辞一个朝廷大员不应该和幽冥教这种江湖组织有什么纠葛才是。
时渺的心里生出了一丝警惕,看萧砚辞的目光自然变了味。
“不用那么惊讶。”萧砚辞迎着时渺探究的目光,神情坦荡的很。
“我奉旨查办三皇子与李贵妃勾结幽冥教案。早在数月前,我便已开始布局,幽冥教中自然也安插了我的眼线。拿到这把钥匙,不过是计划中的一步。”
萧砚辞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那枚钥匙:“我可以把它给你,让你有机会拿到清魂丹。”
时渺的心跳漏了一拍:“说说吧,你帮我的条件是什么?”
时渺从来不相信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更何况这位萧御史本就是一个心思深沉的人。
萧砚辞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烛光在萧砚辞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让他的神情看起来有些模糊。
时渺只觉得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带着明晃晃的野心。
“我要你手里那份东西。”萧砚辞缓缓开口。
东西?时渺心里生出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她就听见萧砚辞那冷清的声音说了她不愿意听见的话。
“我要那份从昌隆商行和三皇子府暗格里起出来的,记录了近十年军需贪腐、江南盐税流失、以及牵涉数位皇室成员和朝中重臣的绝密档册。”
那份密档!是时渺和谢知妄拼了命才找到,藏着无数肮脏交易和血腥真相的铁证!
早在三皇子事发的当日,她就已经公开呈上交给了皇帝。
那日早朝,时渺倒是没有注意到萧砚辞这个御史中丞在不在。
但想来事情闹得那么大,即使萧砚辞不在场应该也听说了来龙去脉吧?
“萧大人,那份密档早在当日就已经……”
时渺推脱的话语还没有说完,萧砚辞就打断了她的话语。
“时侯爷,有些事骗骗外人就得了。你和谢小侯爷行事周全,难道就没有想过万一陛下不信你们?”
这话的潜台词就是怀疑时渺和谢知妄留了副本。
实际上萧砚辞猜的没错,时渺是不会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
投靠陛下是上上策,但陛下和三皇子是父子,李贵妃又有伴驾之恩。
她没办法肯定皇帝的天平一定会倾向自己和谢知妄。
所以时渺留了副本,这个副本是以防万一用来献给太子赵宸的。
毕竟赵宸和赵延又不是亲兄弟,身为太子,他面对和自己夺嫡的三弟可不会手下留情。
只不过这个副本最终没有派上用场,皇帝将三皇子贬为庶民已经算是表了态度。
“时侯爷不说话,那便是萧某猜中了。”
萧砚辞原本也就只有七分把握,但看时渺的神态,如今已经十分肯定了。
“你……不是为了查案吧?”时渺看向萧砚辞,眼神有些复杂。
她看不懂萧砚辞的立场。
皇帝已经做了发落,显然是打算饶赵延一条性命。
毕竟虎毒不食子,时渺虽然遗憾但也能理解。
可萧砚辞索要这份密档显然是不准备轻轻放过这件事。
他要当真是奉命查案就不应该和皇帝的意思对着干。
最好的解释就是这人另有所图。
“当然不是。”萧砚辞坦然承认,甚至微微勾了一下唇角。
他没打算瞒着时渺,从索要绝密档案的那一瞬间,很多事情就已经没有继续隐藏的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