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渺是镇北侯，是唯一能名正言顺凝聚他们、也有能力保护他们的人。”
这时，昏迷中的时渺似乎听到了关键词。
她挣扎着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涣散地看向陆烬的方向，嘴唇翕动。
“我不……答应……”
说完，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渺渺！”谢知妄脸色一变，连忙探查她的脉搏和心跳。
确认人只是暂时昏迷过去，谢知妄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即抬头瞪着陆烬：“你听到了？”
陆烬看着时渺的脸，神色复杂。
他收起玉盒，站起身，淡淡道：“嗯，这鬼地方的塌陷可能还会继续，对渺渺疗伤不利。跟我来吧，我知道一个还算安全的地方。”
谢知妄一脸狐疑地看着陆烬：“有萧砚辞的前车之鉴在，我凭什么信你？”
陆烬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他清楚自己之前表现的种种在谢知妄心中只怕已经成了背信弃义的小人。
“谢知妄，我确实看不惯你，但我就算再嫉妒你，也不会拿渺渺的性命安危设陷阱。我……还需要她。”
说最后几个字时，陆烬的脸上多了一丝怅然。
谢知妄盯着陆烬看了几秒，心下盘算。
陆烬说的有道理……留在这里，缺食少水，环境恶劣，渺渺撑不了多久。
谢知妄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带路。”
陆烬点头，转身走向自己来时的通道。
谢知妄小心翼翼地抱起时渺，跟了上去。
这条通道曲折向下，路面平整，应该是经过修整的工匠通道。
尽头处是一间石室。
果然如陆烬所说，这里没有受到塌方的影响，结构稳固。
石室一角有一小汪清澈的潭水，水是从上方岩缝中一滴滴渗下汇聚而成。
另一边的石壁上凿出了几个凹进去的壁龛，里面放着几个黑褐色的陶罐，罐口用泥封和油布密封着。
陆烬走过去，小心地打开其中一个陶罐的泥封。
一股陈年谷物和淡淡盐渍的味道飘出。
里面是些压得很实的杂粮饼和风干的肉条，虽然看起来坚硬，也不知存放了多少年月，但在这种绝境下，已是难得的补给。
比起外面那个随时可能崩塌的三角缝隙，这里确实好太多了。
谢知妄将时渺轻轻放在一块平坦干燥的石板上，自己立刻盘膝坐下将手掌贴上时渺后心，渡入内力为她压制毒性。
陆烬默默的生起了篝火后坐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
看着谢知妄额角不断渗出的汗水，看着时渺在昏迷中无意识地往谢知妄身边靠了靠。
“知……妄……”
时渺的呓语让陆烬的心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一个黑暗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如果谢知妄死了……
没有了谢知妄，时渺是不是就不会再有那么深的牵挂？
自己是不是……就还有机会？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一发不可收拾。
陆烬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
然而，就在这时，时渺又含糊地呢喃了一声，似乎在梦魇中挣扎：“别……走……知妄……”
陆烬浑身一震，如同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他缓缓松开了握刀的手，自嘲地勾了勾嘴角，眼中尽是苦涩。
哪怕是在昏迷中，在最脆弱的时候，渺渺呼唤的，依赖的，始终是谢知妄。
自己那些阴暗的心思，在她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赖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
陆烬默默转过身，走到潭水边，掬起一捧水洗了把脸。
刺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激灵，也彻底浇灭了心头最后一点妄念。
他没有再看那两人，独自走到石室的另一角，靠着墙壁坐下，闭上了眼睛。
……
半夜，时渺在一阵熟悉的酸麻中醒来。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石室里，身下垫着谢知妄的外袍。
谢知妄就坐在她身边，闭目调息。
他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些，但眉宇间依旧带着疲惫。
左臂和身上有几处草草包扎的伤口，此时血迹已经干了。
“渺渺？你醒了？”谢知妄在她视线投过来的瞬间就察觉了，立刻结束调息，俯身靠近，“感觉怎么样？”
时渺想开口，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勉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谢知妄会意，连忙取来水囊喂她慢慢喝了几口。
清凉的水滋润了喉咙，时渺缓过一口气，哑声问：“这是……哪里？”
“这里是工匠密室，暂时安全。”
谢知妄简单解释，随后面色凝重地取出那半枚玉佩碎片，放在时渺掌心。
“这是萧砚辞逃走后，从出口扔进来的。他还留下话说幽冥教背后有后宫残存势力撑腰，让你留心你母亲的旧事。”
时渺的视线落在玉佩上时，浑身猛地一颤！
她挣扎着坐起身，将那半枚玉佩凑到眼前仔细观看。
越看，时渺的脸色越是苍白，手指也颤抖得越发厉害。
“这玉佩和我母亲当年的一件陪嫁玉佩，几乎一模一样……”
时渺有些难以置信。
母亲张氏出身望族，那玉佩据说是祖上传下的古物，世上应无第二枚完全相同的……
萧砚辞怎么会有碎片？还是半枚？
时渺猛地抓住谢知妄的手臂：“知妄，我要查清楚！我一定要查清楚！”
谢知妄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用力点头：“我明白。但渺渺，眼下最要紧的是你的身体。没有解药，你撑不到查明真相的那天。”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似乎睡着了的陆烬，压低声音。
“陆烬手中有真正的清魂丹。但他的条件是，你必须答应接管他手中先帝遗留的镇北军旧部势力。”
时渺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毫不犹豫地摇头。
“不行。那是与朝廷公然对抗的开始。一旦我点头，不管真假，镇北军都不再是保家卫国的边军，反而成了可能割据一方的隐患。我不能让父帅一生的心血蒙尘，更不能把幸存的兄弟们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可是你的毒……”谢知妄还想要再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