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一刻,镇北侯府。
时渺焦急的在书房内踱步。
影三端着温水进来,用细棉布和金疮药,轻手轻脚地替时渺换药。
背上的伤口依旧狰狞,没有感染迹象,影三悬着的心稍微放松了些。
药粉洒下时,时渺眉头都没皱一下。
“侯爷,您该多歇歇。”影三看着时渺苍白的脸,忍不住低声道。
“歇不了。”时渺轻轻摇了摇头,“母亲还在贼人手里,知妄还在天牢,陛下交办的事只算完成一半……影一那边,还没消息传回吗?”
话音未落,书房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随即是影一熟悉的嗓音:“侯爷,属下回来了。”
时渺精神一振:“进来。”
影一推门而入,他身后竟还跟着一个人——御前首领太监周福海。
周福海脸上挂着恭敬的笑容,见着时渺便率先鞠躬。
时渺心中一紧,立刻便要起身。
“侯爷有伤在身,不必多礼。”周福海连忙摆了摆手,“奴婢是奉了陛下的口谕来的。”
时渺示意影三扶着自己站好,肃容道:“臣恭聆圣谕。”
周福海清了清嗓子,“陛下口谕:镇北侯时渺,昨夜清剿逆党有功,朕特开恩准其前往刑部大牢探视谢知妄一面,以全故人之情。钦此。”
“臣……”时渺喉头一哽,一股酸楚涌上心头。
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在没有完成皇帝的要求之前,时渺本是不抱希望的。
她端端正正躬身行礼,“臣时渺,叩谢陛下天恩!”
周福海等她行完礼,才上前扶了一把,低声道:“侯爷快请起。您身上有伤,这些虚礼意思到了就行。只是侯爷,这探视……如今朝中多少双眼睛盯着谢世子一案,盯着您。陛下虽开了金口,但若您太过张扬,大张旗鼓地过去,恐惹人非议……”
时渺立刻明白。
这是要她低调,最好悄然前往。
“多谢公公提点,我明白。”
“那……侯爷若是方便,奴婢这就陪您走一趟?陛下还等着奴婢回去复命呢。”周福海笑道,眼神深处却带着一抹的审视。
时渺点头,对影三道:“去将我那件黑色斗篷取来。”
卯时三刻,刑部大牢。
时渺兜帽拉低,遮住了大半面容,在李德海的引领下,从刑部的侧门悄悄进入大佬。
此时已经是深夜,甬道两侧燃着火把,映照着冰冷的石壁。
周福海走在前面引路,时渺一脸忧心忡忡的跟在后面。
不知道是因为夜里气温太低,还是死过的人太多,刑部大牢内格外阴冷。
时渺记得谢知妄进宫的当天,衣裳可单薄着呢……
走近狱卒值守的班房附近,还没看见人影,率先就听见了一阵摇骰子的声音。
“四五六,十五点大!”
“哈哈,给钱给钱!”
周福海的脸色一僵,心里暗骂这些蠢才给皇帝丢脸。
然而真正惹祸的话还在后面,输了的狱卒话锋一转,聊到了谢知妄的身上。
“说起来,里头那位谢小侯爷以前多威风?太子跟前红人,现在呢?嘿嘿,还不是成了阶下囚?听说谋反呢,这下九族的脑袋都得搬家!”
“谁说不是?往日那些巴结他的,这会儿只怕躲都来不及!这顿牢饭,嘿嘿,我看他也吃不了几天了,说不定哪天就……”
幸灾乐祸的话语清晰地灌入时渺耳中,她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兜帽阴影中,那双原本含着担忧的眼睛瞬间冷了下来。
一股无形的杀气从时渺身上弥漫出来。
走在她旁边的周福海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连忙重重咳嗽了两声:“咳咳!”
班房内的喧哗声一下子消失了个干净,几个脑袋从门内探出。
等看清周福海那身内廷服饰时,那几个狱卒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目光再一转,看见时渺兜帽下阴沉的半张脸,几个狱卒更是吓得双腿发软。
不用看全貌,光是下半张脸,唇红齿白,肯定是个女人。
而能跟着李公公深夜来此探监的女人,还能有谁?
定是那位刚立了功的镇北侯时渺!
噗通!膝盖砸在地上的声音接连响起。
几个狱卒磕头如捣蒜:“小的们不知贵人们驾到!胡、胡言乱语!该打!”
“小的们嘴贱!该撕了这烂嘴!求公公恕罪!侯爷恕罪啊!”
时渺缓缓走上前,目光落在散落的骰子和铜钱上。
她弯下腰,用两根手指,拈起一枚沾了酒水的骰子。
“当值的时候,饮酒作乐,聚众赌博?”
时渺轻笑一声,将骰子随意往其中一个狱卒的身上一丢。
“本侯倒是好奇,刑部大牢的规矩,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松散了?还是说,这规矩……只是立给外人看的?”
被砸中的狱卒吓得抖了抖,一股温热瞬间从裤裆处流了出来。
其他几个狱卒虽然好些,但也成了一个个缩着脖子的鹌鹑。
周福海闻见那尿骚味,娇气的用指尖挡在了鼻子前,看那衙役的目光更是想杀人。
时渺却已经转身,看向周福海:“周公公,这看守钦犯的重地,就是这般景象?看来陛下的旨意,到了这刑部大牢便无人遵从了……”
周福海是御前行走的人,最擅长察言观色。
时渺这个话头一起,他马上心领神会。
眼前这位姑奶奶是不想以议论谢知妄为由发作,免得落人口实,但又想狠狠惩治这些嘴贱的狱卒……
周福海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赔笑道。
“侯爷息怒!这定是底下这些杀才惫懒渎职!奴婢这就处置!”
说罢,周福海两步上前,抡圆了胳膊抽在那个尿出来的狱卒脸上。
“啪啪啪啪!”
左右开弓,一连串响亮的耳光狠狠抽了上去!
“混账东西!朝廷的俸禄是养你们来赌钱嚼舌根的吗!谢小侯爷何等尊贵的身份,也是你们能随意折辱的?”
周福海一边打,一边尖着嗓子斥骂。
这个狱卒被打的口鼻窜血,脸颊瞬间高高肿起,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周福海手都打麻了也不敢停下,眼看着时渺的脸色稍稍缓和,这才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