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呢?交出来!滚去把你们领头的叫来!换两个懂规矩的过来当值!再让咱家看见你们当值期间有半分懈怠,仔细你们的脑袋!”
另一个跪着的狱卒闻言,哆哆嗦嗦地从腰间解下一串沉重的黄铜钥匙双手捧上。
周福海一把夺过,嫌恶地挥挥手:“还不快滚!”
狱卒们夹着那个尿裤子又挨了打的狱卒,狼狈逃窜。
周福海转过身,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对时渺解释道。
“侯爷息怒,陛下从来没有苛待谢小侯爷的意思,都是这些杀才阳奉阴违。回头老奴一定禀明陛下,严加整改……”
时渺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心中明镜似的。
皇帝肯定不会明着苛责谢知妄,但下牢狱本身就是失了圣心的表现。
皇宫里多的是见风使舵的人,招来闲言碎语在所难免。
皇帝最多也就是个御下不严。
时渺无心钻牛角尖,只伸出手:“钥匙。”
周福海见时渺不打算追究,心里松了一口气,赶忙将钥匙递上:“侯爷请。”
时渺接过钥匙,握在掌心,继续向大牢最深处走去。
大牢越往里走,光线越暗。
哪怕每隔几米有火把照着,都看不清墙壁上凝结着的到底是水汽还是血渍。
两侧的铁栏后,蜷缩着不少人影。
有几个被脚步声惊动的探头张望,看清是时渺和周福海后又迅速失落退回阴影里。
除了脚步声,偶尔还能听到压抑的咳嗽声。
周福海的脸色只是一味的嫌弃,嫌弃这大牢的杂乱差,嫌弃空气里飘来的臭味。
而时渺的表情却越走越难受。
知妄……他那样骄傲的一个人,被关在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
终于,走到了甬道的尽头。
这里只有一间孤零零的石室,大概是怕谢知妄动用武力,这里的铁栏比外面更加粗壮,门锁也更大。
石室里没有窗,只在墙角高处有一个碗口大的通风孔,透进一丝微弱的光。
时渺的目光,瞬间锁定了石室内那个背对着门口睡下的身影。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灰色囚衣,一动不动。
昏暗中,只能看到他挺直的脊背线条。
他怎么了?是受了刑?还是病了?
为什么对外面这么大的动静毫无反应?
担忧瞬间压倒了一切。
时渺急步上前,手中的钥匙对准锁孔就要插进去。
咔哒一声,谢知妄骤然转身,一眼看见牢门外正要开锁的时渺。
他甚至来不及看清时渺身边还有谁,身体的本能反应已经快于思考。
他抢到铁栏前,手臂猛地穿过栏杆间隙一把抓住了时渺正要拧动钥匙的那只手!
“渺渺!住手!这是刑部天牢!劫囚是十恶不赦的死罪!一旦坐实,反贼的帽子就真的再也摘不掉了!”
时渺被他抓得手骨生疼,却从那疼痛和焦急中感受到了他的关切。
她心中酸软,轻轻摇了摇头,抬眼看着他清亮的眼睛。
“不是劫狱。是陛下……开恩,允我来见你一面。”
她说着,抬了抬下巴,示意身后的李德海。
周福海连忙挤出一个笑容上前。
“陛下念及时侯爷昨夜清剿逆党有功,又体恤她……与您的情分,特开天恩,允她前来探视片刻。时侯爷昨夜可真是雷厉风行,一举端掉了幽冥教在京城的好几个窝点……”
周福海絮絮叨叨的强调着时渺的功劳,眼神却不着痕迹地观察着两人的反应。
谢知妄面上不动声色的听着,实则抓住时渺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皇帝这是在将渺渺架在火上烤!
清剿幽冥教,确实是给朝廷立了功不假。
但这何尝不是将渺渺彻底推到了幽冥教及其背后那些隐藏势力的对立面?
皇帝允许渺渺探监的意图不单纯。
是奖赏,是提醒时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戴罪立功。
至于旁边这个看似没有眼力见的周福海,就是皇帝的眼睛。
他不走,大概率就是奉了皇帝的命令借此观察自己和渺渺的反应……
心中盘算好来龙去脉,谢知妄就更不准备开口了。
他安静的看着时渺,只觉得一夜之间,她似乎清瘦憔悴了许多。
她是为了救他,才甘愿成为皇帝手中最锋利的刀。
心疼、愤怒、无力……堵得谢知妄几乎说不出话。
他想告诉她这其中的凶险,想让她不要为了他如此涉险……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时渺多聪明的人,不过一个眼神的对视就也明白了谢知妄的顾虑。
她轻轻回握住谢知妄的手,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抚平他紧蹙的眉头。
“别担心,事情已经解决了一半,过几天,我一定能救你出来。”
说完,时渺转过头,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
她指着石室内部,对着周福海突然发难。
“周公公,陛下说会照料知妄,你自己看看这牢房,被子单薄,床板发硬!这才多久,知妄整个人都清减了一圈!这就是陛下承诺的照料?”
她越说越疾言厉色,目光好像刀子一样落在周福海身上。
周福海被她突然爆发的怒气惊得后退半步,额头上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侯爷息怒!这……这定然是底下那些杀才怠慢!奴婢这就去安排,马上换厚褥子,送炭盆,饭菜也定按规矩来!”
他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擦着额头的汗,心中叫苦不迭。
这时渺明显是借题发挥,但他却不得不接招,还得把责任全揽到底下人头上。
“侯爷您和谢小侯爷先说说话,奴婢这就去催!”
说罢,周福海匆匆退开,一直退到甬道拐角处,估摸着距离两人有七八丈远,这才停下。
见周福海退到听力勉强可及的边缘,谢知妄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渺渺,你还答应了陛下什么条件?他是不是……要你追查陆烬和他手里的势力?”
时渺点头:“是。他要那股力量归顺朝廷,听候调遣。”
谢知妄瞳孔微缩,握住时渺的手再次收紧。
“陆烬想让你做主子的事,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尤其是陛下!帝王多疑,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他若知晓此事,无论你是否答应,他都会视你为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