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妄的提醒给时渺敲响了警钟。
她郑重地点头:“我会小心。你在这里……千万保重自己,一切等我。”
谢知妄还想再叮嘱什么,那边李德海估摸着时间,又担心听不到关键回去没法交差,已然端着笑脸重新凑了过来。
“侯爷,谢世子,您看这……时候也不早了,陛下虽开了天恩,但探视太久,奴婢实在不好向陛下交代啊。您二位,是不是……”
时渺知道不能再留。
她深深地看了谢知妄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心里,然后缓缓抽回了手。
“我走了。”她声音微哑,“你……好好的。”
谢知妄重重点头,目送那黑色斗篷的身影渐渐融入牢狱昏暗的甬道尽头,直到再也看不见。
他退回石床,拳头缓缓握紧。
谢知章、幽冥教……他记下了!
辰时,镇北侯府
从刑部大牢回来,时渺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便醒了。
她唤来影三:“清水庄那边,可有新的发现?”
影三摇头:“回侯爷,昨夜加派的人手回报,庄子外围暗哨位置刁钻,虽然确认有女子身影偶尔在院内活动,但无法断定是不是夫人。他们不敢打草惊蛇。”
时渺沉吟片刻:“混不进去就算了,继续监视,寻找薄弱点。”
“备车,不,备礼。”时渺起身,眼神沉静,“我要去拜访几位叔伯。”
巳时,定远将军府
时渺乘着满载礼品的车驾缓缓停在了位于城西清静坊的定远将军府门前。
这是老将陈定远的府邸。
陈将军年逾六旬,是当年镇北军中一员猛将,因旧伤复发,十年前便卸甲荣养,在京中旧部里威望颇高。
听闻镇北侯亲至,陈府中门大开,陈定远在子侄搀扶下亲自迎到二门。
“老将军!”时渺快步上前,就想要行大礼。
“使不得,使不得!”陈定远连忙托住,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激动,“老朽怎敢当侯爷如此大礼!快,快里面请!”
厅堂落座,香茗奉上。
陈定远看着眼前英气勃勃的时渺,眼中闪过追忆。
“像,真像老侯爷当年!老夫还记得,侯爷您小时候,最爱缠着老将军要骑大马,要玩他的宝剑……一晃眼,您都独当一面,撑起镇北侯府的门庭了!老侯爷在天有灵,定感欣慰!”
时渺眼圈微红,起身再次深深一揖。
“时渺年少,未能常在父亲膝下尽孝,幸赖诸位叔伯当年沙场并肩,护我父亲周全,方有镇北军昔日荣光。父亲生前常念叨诸位叔伯,说你们是他过命的兄弟。时渺今日前来,一是代父亲探望叔伯,二来也是尽晚辈之谊。”
她示意随从将礼单奉上。
“区区薄礼,皆是些滋补药材与日常用度,望老将军笑纳,务必保重身体。”
陈定远接过礼单,看也不看便交给管家,只拉着时渺的手,连声道:“好孩子,好孩子!你有心了!老夫身子骨还硬朗,倒是你,听说在北境吃了不少苦,还受了伤?快让老夫瞧瞧!”
“皮肉小伤,已无大碍,劳老将军挂心。”时渺温声道。
两人叙旧良久,从当年北境风雪,聊到时局变迁,气氛融洽。
时渺眼看气氛差不多了,当即轻叹一声:“如今世事变迁,当年镇北军麾下诸多兄弟,有的像老将军一样安享晚年,有的却已零落四方,音讯难寻。就像陆烬,那时也是一员勇将,可惜我回京后与他失了联络。老将军这些年,可曾听闻他的消息?”
陈定远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惋惜,摇头道
“陆烬那小子……是块好料子,打仗勇猛,又重情义。可惜啊,自老将军去后,北境军务变动,老又夫归隐多年,远离行伍,确实不知他的下落。”
旁边作陪的陈家长子也道:“是啊,陆兄当年还指点过我几手拳脚,后来就再没见过。侯爷也在寻他?”
时渺神色黯然,摇头道:“只是想起故人,随口一问。世事难料,要是有缘自然还会遇见。”
时渺语气诚挚,表情自然。
陈定远不疑有他,反而安慰道:“侯爷莫要挂怀,你如今肩挑重担,更要保重自己。若有什么用得着老夫这把老骨头的地方,尽管开口!”
时渺连忙道谢:“老将军言重了。您们安享清福,健康长寿,便是父亲在天之灵,也是时渺心中所愿。”
又闲话一阵,时渺起身告辞。
陈定远执意送到府门外,看着她登车离去,才在子侄搀扶下回转,还不由感慨:“虎父无犬女啊!镇北侯府,后继有人!”
离开陈府,时渺又如法炮制,拜访了另外两位德高望重的镇北军旧部将领。
过程大同小异,老将们对她的到来皆是感慨欣喜,对陆烬的下落则一概不知,唯有唏嘘。
拜访完最后一位旧部,已近午时。
时渺站在孙府门外,对等候的马车夫吩咐道:“你们先回府吧。今日天气好,我想走走。”
车夫和随行侍卫有些犹豫:“侯爷,您的伤……”
“无妨,活动一下筋骨也好。横竖有影……有人跟着。”时渺看了一眼悄然跟在几步外的两名扮作普通随从的影卫。
马车辚辚驶远,时渺这才朝着闹市走去。
她今日高调拜访旧部,是出于礼节,也是做给某些人看。
表明自己没有因为谢知妄入狱而慌乱失措,反而在积极活动,维系着镇北侯府与旧部的情谊。
而提及陆烬,就是时渺抛出的一个诱饵。
如果陆烬或其手下的人还在京城关注着她,今日她一连串的举动和那个名字,应该足以引起他们的注意。
她在等,等鱼儿自己浮出水面。
朱雀大街上人来人往,时渺时而在胭脂水粉摊前驻足,时而在卖杂耍玩意的小贩前流连。
她的目光始终保持着三分警觉,留意着周遭动静。
走到一处拥挤的路口,人流更是摩肩接踵。
影三一直不放心跟在时渺三米左右。
忽然,一个低着头、身材矮瘦的男子,脚步匆匆的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