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天蒙蒙亮,镇北将军府门前车马喧嚣。
张氏一身绛紫色诰命服,神色端肃。
柳依依穿着素雅的嫩绿裙衫,手上还缠着纱布,我见犹怜。
唯独时渺,一身寻常衣裙,脂粉未施,神色平静。
她扶着丫鬟的手正要上车,柳依依却凑了过来,声音柔柔的。
“表姐,我手上不便,可否与你同乘一车?路上也好说说话,解解闷。”
时渺瞥了她一眼,淡淡拒绝。
“妹妹手伤未愈,还是独自乘车稳妥些,免得人多碰撞,加重伤势。我近日睡眠不佳,想在车上小憩片刻,恐扰了妹妹清净。”
说完,不等柳依依反应,便径直上了自己的马车,吩咐车夫启程。
柳依依看着那驶动的马车,咬了咬唇,眼底闪过一丝恼恨,只得悻悻上了后面一辆车。
车队浩浩荡荡向着城外的护国寺行去。
马车内,时渺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脑中却飞速盘算着护国寺的地形和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
车轮辘辘,一个多时辰后,庄严恢弘的护国寺终于出现在眼前。
今日并非初一十五,或因将军府提前打过招呼,知客僧早已清扫出僻静的禅院等候。
张氏带着时渺、柳依依,在一众仆妇丫鬟的簇拥下,依礼上香,捐了香油钱,又请寺中高僧为世子念经祈福。
整个过程,时渺都表现得异常安静,低眉顺目,谨守礼仪。
祈福仪式结束后,女眷们被引至后禅院休息。
柳依依显得格外殷勤,主动提出要去寺中风景最佳的放生池附近走走,为兄长放生积福。
张氏年长,有些疲乏,便留在禅院歇息。
按照事先的计划,柳依依需要制造一个意外,让时渺在公主面前失仪,甚至冲撞凤驾。
她早已打听清楚,韶华公主今日也在寺中,且在后方竹林精舍静修。
她悄悄潜至精舍附近。
果然看见不远处一株古老的许愿树上,系着一个明黄色的平安牌,上面隐约可见皇家徽记。
就是它了!
柳依依心中一喜,左右张望见无人注意,迅速上前,踮脚将那平安牌摘了下来。
入手沉甸甸,是上好的木料。
她迫不及待地翻看背面,想确认是否真是公主之物。
只见上面用清秀却带着烦闷的笔触写着一行小字。
“愿父皇收回成命,免嫁北戎,常伴膝下。”
果然是韶华公主祈求避免和亲的平安愿!
柳依依心中偷笑,真是天时地利人和!
她立刻掏出随身携带的用来防身的小银刀,狠狠地在木牌上划了几道。
直到那行字迹刮得模糊不堪,她才满意地将破损的木牌随手丢进一旁的灌木丛中。
做完这一切,她心脏怦怦直跳,既紧张又兴奋。
她算准了时间,公主祈福完毕准备起驾回宫前,必定会来看一眼自己的平安愿。
届时发现平安牌被毁,定然雷霆震怒。
而自己只需稍加引导,便能将祸水引到恰好“路过”此地的时渺身上!
毁坏御赐之物,窥探公主隐私,甚至暗讽公主不愿为国和亲……
这任何一条罪名,都足以让时渺万劫不复!
她小心翼翼地退开,准备回去偶遇时渺,将她引来此地。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韶华公主因心绪不宁,并未在精舍久留,提前结束了静修,正准备起驾回宫。
行至许愿树下,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却发现自己悬挂平安牌的位置空空如也!
公主脸色一变。
“本宫的平安牌呢?”
贴身宫女们也慌了,连忙四下寻找。
很快便在灌木丛中找到了被划得面目全非的木牌。
“公主!在这里!可是,这……”
宫女捧着破损的木牌,吓得脸色苍白。
韶华公主一把夺过,看着依稀可辨的免嫁北戎字样,又惊又怒。
这平安愿是她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恐惧和反抗。
若传扬出去,不仅会损了皇家颜面,更会授人以柄,让主和派大臣攻讦她不顾大局!
是谁?竟敢如此胆大包天!
“查!给本宫彻查!”
公主声音冰冷。
“封锁寺院!所有女眷,一个都不准离开!本宫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捣鬼!”
护国寺瞬间被公主的侍卫围住,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张氏等人正在禅院用斋,闻讯皆是大惊失色。
柳依依心中窃喜,面上却故作惊慌地搀住张氏。
“姨母,这是怎么了?莫非寺中进了歹人?”
这时,公主驾临禅院,凤面含霜,扫视在场每一位女眷。
她手中紧握着那枚被毁的平安牌,却并未明说其上内容。
“本宫悬挂于许愿树上的平安牌被盗并被毁。此物乃母后所赐,关乎皇家颜面。在找出胆大妄为之徒前,谁也不得离寺!”
张氏吓得连忙带领众人跪下。
柳依依按捺住激动,上前一步,盈盈拜倒。
“公主殿下息怒!竟有如此狂徒,敢窥探隐私?我等定当配合殿下,揪出此寮!方才臣女似乎看到表姐时渺曾在许愿树附近徘徊……”
她迫不及待地将矛头引向时渺。
韶华公主阴沉的目光立刻转向时渺。
“时小姐,你可知本宫这平安牌上,写的是什么?”
时渺心中警铃大作。
公主不问旁人,独独试探她?
而且从现身至今,公主只言牌子被毁,只字未提内容。
柳依依的殷勤和指认,太过反常!
她立刻敛衽行礼,声音清晰坦然。
“回公主殿下,臣女不知。臣女今日一直随母亲行动,未曾靠近过后山许愿树,更未曾见过殿下之物。”
她抬眼,目光清正地看向柳依依。
“倒是依依妹妹……”
她话锋一转,带着一丝疑惑。
“你既主动向公主提及见我徘徊,想必是格外关注那许愿树的情况。莫非妹妹曾见过公主的平安牌?甚至知道上面写了什么,才如此笃定它与臣女有关?”
此言一出,柳依依脸色瞬间煞白!
她这才惊觉自己操之过急,露出了破绽!
公主从未说过牌子内容,她如何能笃定牌子被毁与窥探隐私有关?
还急着指认时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