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依依摔伤的手还没好利索,心中的毒计却已酝酿成型。
她花重金打听到,因着前番和亲风声与宫宴风波,韶华公主近来心绪不宁,向皇后请了旨意,近日会去京郊香火最盛的护国寺祈福静心。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柳依依立刻让自己的心腹丫鬟,带着厚礼和她的亲笔信,设法递到公主面前的信人手中。
信中,她谦卑恳切,先是为宫宴上的失误连连请罪。
随后话锋一转,暗示自己已寻到绝佳时机,定能让时渺在护国寺当众身败名裂,恳请公主相助一二。
然而,信送出后便如石沉大海。
几日后,心腹丫鬟带回的消息让柳依依心凉了半截。
公主府的人连礼都没收,只冷冷丢下一句。
“好意心领了,但公主殿下近日潜心礼佛,不见外客。”
韶华公主经此一遭,对柳依依的观感已跌至谷底。
觉得此女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手段拙劣且易引火烧身,根本不想再与她有任何牵扯。
柳依依碰了一鼻子灰,又急又恨。
公主这条路走不通,她便只能靠自己,还有……她那耳根子软、又好面子的姨母。
这日,她精心熬了安神汤,端到张氏房中。
“姨母。”
她红着眼眶,声音哽咽。
“依依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许是前些日子宫中和府里接连出事,受了惊吓,夜里总睡不踏实。”
张氏见她手上还缠着纱布,小脸瘦了一圈,不免有些心疼。
“你这孩子,就是心思太重。好好将养着便是,莫要多想。”
“依依不敢多想。”
柳依依拭了拭眼角。
“只是府中怪事颇多,表姐失忆,我又接连受伤……莫不是冲撞了什么?不如我们全家一起去护国寺上香祈福吧?”
她观察着张氏的神色,继续道。
“一来为表哥祈福,求他身体安康;二来也为表姐祈福,盼她早日康复,想起前事;三来也求佛祖保佑咱们将军府上下平安顺遂,莫再起波澜。”
她将话说得冠冕堂皇,处处为将军府着想。
张氏本就因儿子亡灵不安之事心虚,又被近日种种搅得心烦意乱,闻言颇为意动。
去佛寺祈福,确实是个安抚人心、彰显她主母慈爱的好法子。
“你说得在理。”
张氏沉吟着点头。
“是该去拜拜佛,静静心了。”
柳依依心中暗喜,趁热打铁道。
“姨母,既然要去,不如将声势弄得大些,也好让外人看看,咱们将军府即便历经风波,依旧上下齐心,不忘忠烈门风。我这就让人去准备,三日后便是吉日,咱们一早便出发!”
她根本不给张氏反悔的机会,立刻吩咐下去。
不过半日功夫,镇北将军府女眷将集体前往护国寺,为重伤的世子和失忆的大小姐祈福的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京城各个角落。
甚至连茶楼酒肆里,都有说书人将此当作一桩彰显门风的美谈,大肆宣扬。
……
消息传到采跃居,时渺正在临摹一幅山水。
笔尖一顿,一滴浓墨晕染开来,毁了即将完成的画作。
她放下笔,眉头微蹙。
全家祈福?为兄长和她?
柳依依又在搞什么鬼?
她可不信柳依依会有这般好心。
这分明是阳谋,利用孝道和舆论,逼她不得不去。
果然,没多久,张氏便亲自来了采薇居。
“母亲。”
时渺起身行礼,脸色刻意带着几分苍白。
张氏见她气色不佳,眉头先皱了起来:“三日后要去护国寺祈福,你可知道了?”
“女儿听说了。”时渺声音轻柔,带着几分虚弱,“只是女儿这几日总觉得头晕乏力,怕是……”
“表姐这是不想去吗?”
柳依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快步走进来,一脸关切地看着时渺。
“表姐,这可是为兄长和你祈福啊。莫非表姐的兄妹情深,连这点辛苦都受不得?”
时渺抬眸看向柳依依,待柳依依说完,才缓缓开口。
“表妹误会了。我方才话未说完——我是怕自己身子不争气,万一途中不适,反倒耽误了正事。”
她转向张氏,语气沉稳。
“既然母亲和表妹都觉得该去,女儿自当同行。方才我已吩咐下去,准备了软垫靠枕放在马车里,以防路途颠簸。还让人备了清心丸、薄荷膏,万一有人晕车也好及时缓解。寺中斋饭素淡,我也让人另外准备了些易克化的点心。”
她每说一句,柳依依的脸色就僵硬一分。
时渺最后看向柳依依,唇角微扬。
“表妹方才那般急切,是担心我不愿为兄长祈福吗?还是……觉得护国寺会有什么不妥,生怕我不去?”
柳依依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青白交错。
张氏看着这一幕,心中了然,对柳依依生出了几分不满,转头对时渺温和道。
“还是你想得周到。既然如此,三日后一早出发,你好好准备。”
“是,母亲。”时渺恭顺应下。
二人走后,时渺屏退下人,独自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那对玄色雪狐在笼中嬉戏。
谢知妄送来的东西,她大多锁在库房,唯独这对雪狐,因实在罕见可爱,留在了院里观赏。
此刻看着它们,她心中那股不安却越发清晰。
护国寺……山高路远,人多眼杂,正是下手的好地方。
柳依依费尽心机营造出这般声势,所图定然不小。
她去,便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她不去,便是不孝不悌,不顾兄长安危,之前的兄妹情深便成了笑话,立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好一个柳依依,几日不见倒是学聪明了,懂得借势了。
“小姐。”
心腹嬷嬷悄声进来,低语。
“大公子那边递了话过来,问您是否需要他安排人手随行护卫?”
时渺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不必。告诉他,寺中皆是女眷,他的人跟着反而扎眼。我自有分寸,不必挂心。”
她不能事事依赖谢知妄。
这场仗,她得自己打。
而且,她也想看看,柳依依究竟能玩出什么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