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案、妆台、衣柜、多宝格……
黑影的动作又快又仔细,甚至连书籍都快速翻动检查。
手法老练又目标明确,显然不是寻常窃贼。
时渺心中冷笑。
果然是冲着那货单来的。
而且,消息竟如此灵通,孙校尉等人白日才来,夜里就有人摸上门。
府里……或者孙校尉他们身边,恐怕有眼睛。
黑影很快搜寻完了外间和显眼处,一无所获。
他显然有些焦躁,在原地停顿了一瞬,目光落在了那张垂着幔帐的床榻上。
时渺能感觉到那道视线隔着帐幔投来,带着犹豫。
大约是对任务的执着压倒了对惊动主人的顾忌。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床榻,伸出手,小心地掀开了帐幔的一角。
就在他俯身的瞬间。
时渺手中匕首寒光一闪,抵住了黑影的咽喉!另一只手则扣向他持械的手腕!
“别动!”她压低声音喝道。
蒙面人身体骤然僵住,显然没料到床上之人竟醒着,且反应如此迅速。
然而,就在时渺以为他会束手就擒的下一瞬,黑影眼中骤然掠过一抹狠绝。
他竟然不避不闪,反而主动将咽喉朝着锋利的匕首刃口贴了上去!
这人竟不惜自戕也要保守秘密?
时渺心头一惊,连忙撤刀。
她需要活口,绝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
匕首擦着蒙面人的皮肤偏开,只在对方脖颈上留下一道红痕。
可蒙面人反而抓住机会,被扣住的手腕猛地一拧一挣脱出了时渺的钳制。
他提气轻身,整个人向后疾退,撞向窗户。
想跑?时渺岂能让他如愿。
她身形如风,从床榻上一跃而起,后发先至,凌空一脚踢向蒙面人背心!
蒙面人听到身后风声,仓促间只得拧身回掌格挡。
“砰!”
拳脚相交,在寂静的夜里发出一声闷响。
蒙面人功力不弱,但失了先机,被时渺这一脚蕴含的内劲震得气血翻腾,后退两步,背脊撞在窗框上。
这一下动静再也遮掩不住。
“什么人?”
“有贼!保护侯爷!”
院外立刻传来守夜护院的厉喝和急促的脚步声。
火把的光芒迅速朝着采跃居汇聚而来。
蒙面人见行踪彻底暴露,眼中戾气更盛,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刃。
他不要命般朝着时渺扑来,招招狠辣,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显然是想做最后一搏。
但时渺沙场搏杀练就的本能更胜一筹,且她熟悉室内环境。
不过三五招,时渺便觑准一个破绽,匕首格开短刃,同时一记手刀狠狠劈在蒙面人颈侧!
“呃!”
蒙面人闷哼一声,眼前发黑,软软栽倒。
这时,房门被猛地撞开,张氏带着一群手持棍棒刀枪的护院丫鬟,惊慌失措地冲了进来。
柳依依也跟在她身后,脸色煞白。
“渺儿!你没事吧?”
张氏看到持匕而立的时渺,又看到地上昏迷不醒的蒙面人,又惊又怕。
“无事,一个小毛贼而已。”
时渺收起匕首。
护院们上前将黑影捆了个结实,扯下他的面巾,露出一张丢进人堆就找不着的脸。
“说!谁派你来的!”
护院头领厉声喝问,踢了那人一脚。
黑影被踢得痛哼一声醒来,却只是睁开眼睛,冷冷地扫了众人一眼,随即又闭上。
他嘴唇抿得死紧,任凭护院如何打骂逼问,硬是一声不吭。
“侯爷,这贼骨头硬得很!”护院头领无奈道。
时渺正要开口,院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半夜的,侯府这般热闹,是迎哪路贵客呢?”
谢知妄披着一件墨色外袍,快步从外头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名靖安侯府的侍卫,显然是接到留在侯府暗哨的急报,匆匆赶来的。
他目光在时渺身上迅速扫过,确认她无恙后,才落在蒙面人身上。
“哟,还真有贵客。”
谢知妄弯下腰,仔细查看了那蒙面人身上的夜行衣料和鞋底沾的泥土,这才直起身。
“看来咱们侯爷府上的库房,比皇宫内帑还招人惦记?白日刚得了赏赐,夜里就有梁上君子慕名而来。”
张氏闻言,脸色都缓和了些。
若是冲着赏赐来的,虽然可恶,但总比有人专门要刺杀渺儿让人安心。
时渺立刻明白了谢知妄的用意。
这是要将此事的影响降到最低,避免打草惊蛇,同时将人控制在自己手里。
她顺势接口道。
“谢大人说得是。既是窃贼,便交由京兆府审理吧。只是此人深夜潜入,惊扰府邸,实在可恶。”
谢知妄颔首。
“侯爷放心,此人既是在下未来夫人府上擒获,于情于理,都该由我亲自押送官府,严加审问,定给侯爷和府上一个交代。”
他挥了挥手,两名亲随立刻上前,将那依旧沉默不语的蒙面人架了起来。
一场风波,似乎就此平息下来。
张氏心有余悸地又叮嘱了时渺几句,便带着惊魂未定的下人们散去,只留下几个护院加强采跃居附近的巡逻。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宁静,只剩下时渺和谢知妄。
谢知妄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借着廊下灯笼的光,仔细看了看她。
“没伤着吧?”
他伸手将她一缕因打斗而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没有。”时渺摇头,抬眼看他,“你来得倒快。”
“你府上一有动静,我留的眼睛就报了信。”谢知妄低笑,收回手,抱臂看着她,眼中戏谑又无奈。
“不过看样子,我来得还是慢了半步,没能赶上英雄救美的好戏。”
时渺耳根微热,别开脸,嘴硬道:“谁要你救。我自己应付得来。”
“是是是,我们侯爷武艺高强,等闲毛贼近不得身。”
谢知妄从善如流地点头,“下次要动手,记得稍微等等,好歹给我留个表现的机会?嗯?”
“……”时渺被他这无赖话堵得不知如何反驳,只觉得脸颊更热了。
夜风拂过,吹散了方才的肃杀。
谢知妄笑意更深,没再逗她:“东西呢?可需要我安排更稳妥的地方保管?”
时渺摇了摇头,目光沉静地扫过周围无边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