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既然他们已经盯上我这里，再转移到你那边，不过是把暗处的你也推到明处。”
她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着那半张货单粗糙的边缘。
“眼下，你在暗，我在明，反倒更便宜行事。”
谢知妄眸中掠过一丝赞许，不再追问具体藏处，只道：“看来，有人比我们更急。利明粮队这条线，得加快查了。”
“嗯。”时渺点头，目光沉静，“那贼人……”
“放心，交给我。”
谢知妄眸色转深。
“是块硬骨头，但总有办法让他开口。”
两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后续安排，谢知妄这才告辞离去。
……
靖安侯府，暗室。
那蒙面人被铁链锁在石柱上，夜行衣已被剥去，露出布满新旧伤痕的上身。
他依旧垂着头，保持着沉默。
谢知妄端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柄小刀。
“我知道你不怕死，但你要知道，死也就是双腿一蹬。而我有的办法叫你求死不能。”
他抬起眼，眼中戾气外露。
“说说吧，三年前那批改道的军粮，最后进了谁的口袋？或者，说说你效忠的是哪位大人？”
蒙面人眼皮都没抬一下。
谢知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很好，硬骨头是吧？”
他起身，缓步走到蒙面人面前，指尖捏着那柄小刀随着关节凌空比划。
“知道过凌迟吗？三千六百刀，刀刀见血……当然，我没那么残忍，我会专挑筋络关节处下手，见血少，却能让人变成一个只有眼珠子能动的废物。”
那柄小刀越来越贴近蒙面人的脸庞。
“或者，先从你的眼睛开始？让你看看自己的血，是怎么一滴一滴……”
话音未落，蒙面人，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喉结动了动，面部有些狰狞。
谢知妄察觉到不对，立刻伸手想要去卸掉他的下颌！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噗！”
一大口鲜血和短舌从蒙面人口中喷出！
他脸色发白，身体抽搐了几下，彻底昏死过去。
谢知妄迅速上前，并指疾点他颈侧几处大穴止血，同时厉声喝道。
“来人！叫大夫！”
暗室门被推开，亲随带着一名早已候在附近的大夫匆匆进来。
一番紧急施救后，蒙面人的性命暂时保住了，但舌头断裂，失血过多，即使有幸醒来也绝对说不了话了。
谢知妄盯着石床上气息奄奄的人，脸色阴沉。
好狠的决断，好快的反应。
这绝不是普通死士能做到的。
对方一定训练有素，且纪律严明。
“主子，现在怎么办？”
亲随低声问。
谢知妄沉默片刻，眼底寒光闪烁。
“把这里清理干净，对外就说窃贼重伤不治。另外，查查他身上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标记、信物。”
“是。”
亲随立刻着手处理。
谢知妄则走到一旁的水盆边，仔细净手。
冰冷的水流带走了他指尖那一点残留的血腥气。
他需要换个思路。
既然从活口这里暂时断了线索，那就主动送上门去。
不多时，亲随拿着一小块几乎融化的蜡状物过来。
“主子，在他耳后发际线边缘，发现了这个，像是长期使用易容面具的粘合残留。还有，他左小腿肚内侧，有一个烙印，但磨损严重，难以辨认全貌。”
谢知妄接过那蜡状物，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像是特制的胶混合了某些药材的味道。
天子脚下，能有财力豢养的起擅长易容的高手的人家，少之又少。
“准备东西。”
他放下蜡块，眸色深沉，“我要亲自出去走一趟。”
……
接下来的两日，京中几处达官显贵府邸附近的暗巷、茶寮、赌档后门，偶尔会出现一个面容普通的灰衣男子。
他行动谨慎，似乎总在观察着什么。
这自然逃不过某些有心人的眼睛。
第三日傍晚，谢知妄瑟缩在户部侍郎冯志远府邸后街一家破旧客栈的角落里，就着一碗寡淡的面汤啃干粮。
一个穿着普通布衣的中年男人，看似随意地坐到了他对面。
“伤得不轻？”
布衣男人低声问，目光扫过谢知妄领口隐约露出的包扎。
谢知妄猛地抬头，眼神中流露出惊喜。
他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急切地用手比划着。
布衣男人哪有耐心看那么多，只皱着眉追问：“东西呢？拿到没有？”
谢知妄脸上露出痛苦和羞愧的神色，用力摇了摇头，双手摊开。
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又做出一个撕咬和倒地的动作，示意自己差点被杀，拼死才逃出来，任务彻底失败了。
布衣男人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之前的审视变成了厌恶。
“废物！”
他低斥一声，“事没办成，还差点栽进去，留着你有什么用？”
谢知妄身体一颤，露出哀求的神色，用手比划着恳求庇护或给点银钱治伤跑路。
布衣男人冷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小锭碎银子，扔在桌上，声音冰冷。
“拿着，赶紧滚出京城，越远越好。再敢出现在这附近，或者乱说话……”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你知道后果。”
说完，他起身迅速消失在门外夜色中。
谢知妄垂下眼，看着桌上那锭带着施舍意味的碎银。
够了，线索已经有了。
户部侍郎，冯志远。
此人正是贵妃兄长户部尚书李勋的门生，也是三年前那场西戎之战时，在户部掌管粮饷调拨的关键人物之一。
回到靖安侯府，谢知妄立刻调阅了三年前户部与兵部往来的存档副本。
终于，在一份不起眼的往来函件附件中，他发现了端倪。
一笔数额高达三十万两的银款，标注为紧急军需采买及转运特别费。
批复人正是时任户部侍郎的冯志远。
然而，这笔款项的流转记录异常模糊。
它没有经过兵部常规的申请、审核、拨付流程，而是由户部直接划出。
更蹊跷的是，这笔钱的最终去向，在后续的账册中，被归入了几项常规军费开支的损耗与杂项之中。
三十万两……足以支撑一支数万大军数月之需。
若这笔钱并非用于军需，而是被挪作他用，甚至中饱私囊……
谢知妄合上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