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镇北侯府侧门停下,谢知妄送时渺下车。
门廊的阴影下,他忽然伸手,用力将她揽入怀中,抱得很紧。
“下次……”
他的声音闷在她发间,带着后怕,“不许再这样独自涉险。考虑考虑也不行。”
时渺感受到他怀抱的力度和微微加快的心跳,原本想辩驳的话咽了回去。
她轻轻回抱住他,低低嗯了一声。
“在家按兵不动,”谢知妄趁机提出了要求,“该着急的是他们。鱼饵放出去了,静等鱼儿上钩便好。夫人若实在无聊,不妨多想想……我们的婚事?”
时渺明白此刻不宜再有打草惊蛇的动作,便依了他的意思,安稳待在府中,只暗中梳理手头线索。
这日午后,张氏带着初步拟定的嫁妆单子来到采跃居。
“渺儿,这是娘和你几位婶娘、管家初步拟的嫁妆单子,你瞧瞧,可有什么增减的?”
张氏将单子递过来,脸上带着难得的郑重。
时渺接过,粗粗一翻。
田庄、铺面、金银器物、古董字画、各色绸缎皮毛……林林总总,确实丰厚,几乎掏空了镇北将军府大半家底。
时渺抬眼看向张氏,眼睛里多了一丝温情:“母亲费心了。”
张氏叹了口气,神色复杂。
“你如今是侯爵之身,嫁的又是靖安侯府嫡长子,未来的侯夫人。嫁妆代表的是我们镇北侯府的脸面,也是你的底气,断不能让人看轻了去。库房里好的东西,我都让人清点出来了,还有些是你父亲……当年留下的。”
提到亡夫,张氏眼圈微微泛红,侧过脸去。
时渺心中亦是一涩。
父亲留下的,何止是这些死物。
“有些产业,你可能还不甚熟悉。”
张氏很快调整了情绪。
“趁这几日有空,娘带你去几处要紧的铺子庄子走走,你也好心里有个数。”
时渺点头应下。
熟悉家中产业,本就是她该做的。
接下来的两日,张氏便带着时渺,开始巡视侯府名下的主要产业。
绸缎庄、粮铺、酒楼、城外的田庄……一一走过。
这天,巡视结束时,张氏的脚步停在了一家新开张的绸缎庄门口。
“渺儿,我总觉得嫁妆里有几匹颜色不够鲜亮,织锦的花样也不算最新。这家听闻是江南来的师傅,料子花样都是一等一的好,不如咱们再去挑挑?正好你也看看时兴的花色。”
时渺本无意在这些细务上多费心神,但见张氏难得这般上心张罗,便点头应了。
掌柜伙计都是机灵人,见到母女俩衣着不凡,伺候得格外殷勤。
张氏正让掌柜将新到的几匹御贡级云锦取来给时渺过目,柳依依不知从哪里得了消息,也恰巧逛到了这里。
“姨母,表姐!真是好巧。”
柳依依一身淡青衣衫,笑着迎上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伙计们小心翼翼捧出来的云锦。
“呀,这料子可真美,也只有表姐这样的身份才配用了。”
她语气艳羡,手指忍不住想摸上去,掌柜却不动声色地将料子稍稍往一旁侧了侧。
“姑娘仔细,这云锦金贵,手上若有薄茧或饰物,怕会勾丝。”
柳依依悻悻收回手,转而看向那长得望不到头的嫁妆单子副本。
“表姐这嫁妆……怕是得掏空大半个侯府吧?真是好福气,将来到了靖安侯府,谁还敢小瞧了去?”
她语气里的酸意掩都掩不住。
时渺连眼皮都懒得抬,只对张氏道。
“母亲,这几匹云锦甚好,入库记档吧。我有些乏了,先回府。”
说完,转身便走。
柳依依被她这般无视,脸上有些挂不住。
她今日特意穿了身已不时兴的衣裳,本是想借对比勾起姨母的怜惜,哪知时渺直接离去,姨母自然也要跟着离开……
她正暗自懊恼,却见云锦阁的掌柜急匆匆从里头追了出来。
掌柜手里还捧着方才时渺看过、摸过的那几匹云锦。
“贵人留步!贵人留步!”
时渺驻足回头。
掌柜满脸堆笑,躬身道:“侯爷,方才您过目的这几匹云锦,还有店里另外几款今年最时新的苏绣杭缎,都已经有人为您付过账了,说是送给侯爷把玩,或者添入妆奁皆可。小人已经让人包好,稍后便送到府上。”
有人付账?还指明是送给她?
时渺第一反应是谢知妄。
只有他会如此不容分说地替她做主。
她眉头刚蹙起,通往后院贵宾厢房的珠帘轻响。
一名身着青色文士长衫的男子摇着扇子走出来。
赫然不是那日在马车中邀请她的三皇子幕僚。
“时侯爷,又见面了。”
幕僚收起扇子,拱手一礼。
“那日巷口,是在下行事鲁莽,唐突了侯爷。区区薄礼,不成敬意,万望侯爷笑纳。”
他目光扫过店内华美的陈设,语气更加恭敬。
“只要侯爷不嫌弃,便是将这整个云锦阁送给侯爷添妆,亦是在下的荣幸。只盼侯爷莫要再计较那日的不愉快。”
张氏在一旁听得惴惴不安。
她看看那气度不凡的幕僚,又看看面色沉静的女儿。
她虽不知此人具体身份,但观其言行气度,绝非寻常富商或小官。
柳依依却是心下一喜。
好啊!时渺果然不检点!
光天化日,不仅有男人为她一掷千金买下整个绸缎庄的料子,还说什么送铺子添妆!这要是传出去……
柳依依面上却故作惊讶,音调拔高了几分。
“表姐,这位先生是……?哎呀,这般贵重的心意,可真是……表姐好福气,认识的贵人真多,谢小侯爷知道吗?”
她这话阴阳怪气,就差直接指责时渺勾搭外男。
张氏脸色一变,厉声呵斥:“依依!休得胡言!”
然而,她话音未落,那幕僚身后跟着的两名随从,已经上前一步。
其中一人抬手,一个结结实实的耳光便扇在了柳依依脸上!
柳依依被打得偏过头去,耳朵嗡嗡作响。
幕僚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变,眼神却阴冷的紧。
他对着时渺微微躬身。
“这蠢妇聒噪,冒犯侯爷。在下替侯爷料理了。若侯爷觉得碍眼,需要在下帮忙,让她彻底消失吗?毕竟,听闻此女一直给侯爷惹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