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要带走一条鲜活的生命。
这般狠辣吓得柳依依捂着脸,哀求地看向时渺和张氏。
“姨母,表姐,我不是有心的……”
张氏也吓坏了,脸色发白,想要求情,却被那幕僚扫过来的平淡一眼堵得说不出话。
时渺冷冷瞥了一眼瑟瑟发抖的柳依依,对幕僚道。
“不劳阁下费心。柳依依纵有不是,也是我镇北侯府的人,是家事。该如何管教,自有家法。”
幕僚脸上掠过一丝讶异,随即从善如流:“是在下僭越了。侯爷治家有方,自然无需旁人置喙。”
他挥了挥手,那名出手的随从立刻退回自己身后。
“掌柜,将这位先生付的银钱退回,料子原样放回库房。母亲,我们走。”时渺说完,拉着张氏转身就走。
柳依依松了一口气,连滚爬爬地追了上去。
她心里却将时渺恨到了极致。
都是因为她!自己才会遭了这无妄之灾!
幕僚站在原地,看着时渺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
……
绸缎庄风波过去没两日,镇北侯府便收到了一份烫金请帖。
送帖子的,竟是三皇子府上的大管家。
“三殿下久慕时侯爷巾帼风采,恰逢殿下近来身子渐愈,心中喜悦,特设薄宴,邀侯爷过府一叙,以表结交之谊,还望侯爷赏光。”
管家说话滴水不漏,将请帖奉上。
张氏又惊又喜。
三皇子,那可是天潢贵胄!
即便听说这位皇子体弱多病,深居简出,那也是正儿八经的龙子凤孙!
若能攀上皇族关系,对侯府都是大有裨益。
她不敢怠慢,立刻让人去采跃居通知时渺,又亲自打点回礼,热情送走了管家。
时渺看着那精致的请帖,神色平静。
她早已料到对方会有进一步动作,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她带着请帖去了靖安侯府。
谢知妄拿起帖子看了看,嗤笑一声。
“病怏怏这么多年,偏在这时候康健了。看来这位三殿下,还真是礼贤下士,为了你也是锲而不舍……”
他看向时渺。
“你想去吗?”
时渺沉吟一会儿,将请帖合上。
“他既然把帖子送到了明面上,去看看他到底想唱哪一出,也好。”
谢知妄把玩着请帖:“我陪你。”
“他请的是我。”
时渺摇头。
“你同去,反而容易让他警觉,觉得我们严阵以待。放心,光天化日,皇子府宴,众目睽睽,他不敢如何。你安排人在外接应便是。”
谢知妄知她说的有理,也只能点头应允。
只是背后少不得又细细叮嘱一番,加派了暗中护卫的人手。
赴宴那日,时渺准时到了三皇子府。
三皇子府邸并不如其他皇子府那般张扬奢华,反而清幽雅致。
然而今日,府门外车马却络绎不绝,显然朝中不少官员都收到了请帖,前来道贺观望。
毕竟,一位多年称病的皇子忽然康复,未尝没有争一争宝座的希望。
宴设在水榭之中,三皇子本人则端坐在主位上。
赵延身材清瘦,唇色有些发白,瞧着确实是大病初愈的样子。
时渺的位置被安排得颇为靠前。
席间,不少官员向她投来友好的目光。
镇北侯,女子封侯第一人,与靖安侯府联姻,如今又得三皇子亲自下帖,无疑是朝中的新势力。
酒过三巡后,三皇子亲自举杯,来到女宾席这边,向时渺敬酒。
“时侯爷,本皇子卧病多年,于国于家少有建树。早有听闻侯爷北境扬威之事,恨不能亲见风采。今日有幸得见,果真巾帼更胜须眉。本皇子敬侯爷一杯,聊表钦佩。”
赵延笑容真诚,气质更是温文尔雅。
可时渺总觉得眼前这个看似孱弱可欺的人不够真实。
只不过赵延的这番话给足了时渺面子,已经引得周围官员纷纷看来。
时渺起身,持杯回礼。
“殿下过誉,臣愧不敢当。殿下凤子龙孙,福泽深厚,如今凤体康复,才是社稷之福。”
赵延含笑饮尽,放下酒杯。
“本皇子常觉体弱,羡慕侯爷这般矫健英姿。不知日后可否常向侯爷请教些强身健体之法?也好让本皇子这身子,少给父皇和朝廷添些负担。”
这话听起来是虚心请教,实则递出了橄榄枝,暗示未来可多有走动。
席间立刻有官员凑趣:“殿下,时侯爷武功高强,怕是寻常法子殿下承受不住。不如请太医院精心调养,更为稳妥。”
“是啊殿下,时侯爷军务繁忙,怕是……”
时渺顺势接口,语气惭愧。
“诸位大人说的是。臣所学皆是战场搏杀之术,粗陋得很,恐伤了殿下贵体。此前教导太傅时,便不慎令其受伤,至今心中不安。”
她将谢知章拉出来当了挡箭牌,暗示自己手重,并不是合适的教导人选。
原本坐在角落闷头喝酒的谢知章,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他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提到他,虽然不是什么好话。
赵延目光闪了闪,正要再言,谢知章却忽然站了起来。
他朝着三皇子的方向拱了拱手,哑声道。
“殿下,时侯爷所言属实。臣当初便是不自量力,想学几手功夫,结果确是自讨苦吃。殿下万金之躯,还是稳妥为上。”
他竟然亲自出来,坐实了时渺的话!
谢知章再怎么也是靖安侯府二公子,更是太子太傅。
三皇子深深看了谢知章一眼,只得叹道。
“既是如此,本皇子便不强求了。只是日后若有机会,还望能与侯爷多叙谈叙谈,听听塞外风光,也是好的。”
他不再纠缠,转身去与其他官员应酬。
宴至中途,时渺借口更衣透气,独自来到连接花园的游廊边。
夜风微凉,吹散了些许厅内的喧嚣与酒气。
她刚站定不久,身后便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侯爷好雅兴。”
赵珩温和的声音传来,他竟也离席跟了出来,身边只跟着那个温雅幕僚。
时渺转身行礼:“殿下。”
三皇子示意免礼,缓缓走近。
他望着廊外月色下影影绰绰的花木,站定在时渺三步开外。
“侯爷是聪明人,当知本王今日相邀,并非只为饮宴。”
三皇子侧首看她,藏匿在阴影里的一双眼睛显得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