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西戎战事,粮道军械,种种蹊跷,侯爷想必已有所察。”
时渺面上不动声色:“殿下何出此言?”
三皇子轻轻笑了笑,挥手示意幕僚负责望风。
“侯爷不必紧张。本皇子并无恶意。相反,孤愿助侯爷一臂之力,彻查当年旧案,扫清军中蠹虫,甚至……助侯爷重整镇北军。”
时渺垂下了眼眸,三皇子显然知道得不少,甚至可能比她掌握的更多。
赵延见她没有第一时间反驳,继续道。
“侯爷有经纬之才,却困于后宅争斗,本皇子很是惋惜。若侯爷愿意,未来……本皇子愿与侯爷互为倚仗。你在外执掌干戈,安定边疆;本皇子在朝堂为侯爷扫平后患……侯爷以为如何?”
清冷的月光洒在两人身上。
时渺听出了三皇子话语中那份看似诚恳的招揽。
但更多的则是他对更高权位的野心。
她沉默片刻,抬起眼,迎上三皇子期待的目光。
“殿下……真是诚意十足,礼贤下士。”
她语气放缓,似在仔细斟酌。
“这般再三邀约,厚礼相待,臣若再推辞,倒显得不识抬举了。”
三皇子眼中掠过一丝喜色。
却听时渺继续道。
“只是,臣一介武夫,唯知忠君爱国,谨守本分。他日若殿下有需,且于国于民有利,臣自当尽力。至于其他……”
她微微一顿,眸光清亮。
“臣以为,来日方长,不必急于一时。殿下以为呢?”
没有明确答应,却也未曾断然拒绝。
三皇子定定地看了她片刻,忽然朗声笑了起来。
“来日方长。”
他点点头,仿佛毫不在意她的婉拒。
“侯爷果然谨慎。也罢,是本皇子心急了。”
宴席将散,时渺向三皇子告退,带着几分装出的醉意,登上了回府的马车。
夜色已深,长街空旷,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格外清晰。
马车行至一条较为僻静的街巷。
此处离镇北侯府仅隔两条街,素来安宁。
谢知妄安排的暗卫隐在前后屋顶的阴影里,见一路平安,已准备在下一个街口便撤回复命。
变故,就发生在这一刻。
“咻!”
一支弩箭突然从斜后方射出,贯穿了驾辕马匹的脖颈!
骏马惨嘶一声,当场倒地,被挂靠在马上的马车伴着这力道猛地向前一栽!
与此同时,四道黑影从两侧屋檐扑下,手中兵刃寒光闪烁,直取车厢!
“有刺客!保护侯爷!”
暗卫首领厉喝一声,与三名同伴从藏身处跃出,迎向扑来的死士。
刀剑相交,局势瞬间紧张起来。
车厢内,时渺在马匹中箭的瞬间便已警醒。
她猛地打开马车座椅的夹层。
夹层里是她为了以防万一让人备下的匕首。
她攥紧匕首,在车身倾侧的同时,一脚踹开车门,翻滚而出,顺势躲过一名死士劈来的刀锋。
“铛!”
时渺的匕首格开第二刀,手腕被也震得发麻。
这些死士身手矫捷,配合默契,招招狠辣。
这搏命的打法,越看时渺越觉得和那夜潜入侯府的蒙面人如出一辙!
谢知妄所派的暗卫虽也是精锐,但以四敌四,对方又以伤换命,一时竟被死死缠住,分不出人手护住时渺。
又一名死士摆脱了暗卫的纠缠,眼中凶光毕露,挥刀朝着时渺斜劈而下!
刀势来势汹汹,封死了她左右闪避的空间!
就在此时……
“渺渺!低头!”
一声熟悉的断喝自身后响起!
一道玄色身影从巷口飞速掠来。
谢知妄的剑光后发先至,瞄准的无疑是那死士后心!
死士察觉背后风声,不得不回刀格挡。
“铿!”
刀剑相击间,溅出了火星。
谢知妄来了!
他显然是一接到暗卫最初遇袭的示警信号便全速赶来。
他气息有些乱,眼中却溢满了一片煞气。
“敢动我的人,找死!”
他剑势一转,荡开死士的刀,左手拔出腰间另一柄短刃,直插对方肋下!
那死士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谢知妄毫不恋战,一击得手便闪身挡在时渺面前,将她牢牢护在身后。
“没事吧?”他急促地问了一句,目光迅速扫过她周身。
“没事。”
时渺轻轻摇了摇头,背靠着他的背脊,两人瞬间形成防御姿态。
剩余三名死士见目标被护住,攻势更猛。
其中一人忽然模仿了一声鸟鸣。
巷子两端,竟又无声无息地冒出五六名同样装束的黑影!
对方竟还有埋伏!
“我们先走!”
谢知妄当机立断,一剑逼退正面之敌,抓住时渺的手腕,便打算向另一边突围。
对方显然预判了他们的退路。
屋顶上,两名弓弩手现身。
隔着老远都能看见月光下的弩箭头上绿幽幽的,大概率是淬了毒!
“咻!咻!”
两支毒弩,一支射向谢知妄,一支直取时渺面门!
谢知妄挥剑格开射向自己的那支。
眼见另一支已到时渺眼前,他想也不想,猛地将时渺往自己怀中一拉,同时侧身。
“噗嗤!”
弩箭深深扎入他的左肩胛。
“谢知妄!”时渺失声惊呼,心脏都空了一拍。
谢知妄咬紧牙关,闷哼一声,右手长剑却丝毫未停,反手掷出!
“呃啊!”屋顶一名弓弩手被长剑贯胸,惨叫一声跌落下去。
“主子!”
暗卫们见状,拼死想要冲过来。
谢知妄脸色发白,却强撑着站稳,厉声道。
“别管我!护好她!发信号!求援!”
暗卫首领含泪吹响特制的铜哨。
死士们见谢知妄中箭,攻势更急,意图趁他受伤将两人一举格杀。
时渺扶住谢知妄,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重量在增加。
温热的血迅速浸透他玄色的衣衫,她的愤怒也随着滴落的血迹而暴涨。
“一群鼠辈,全都该死!”
她双眼猩红,回京后收敛起来的沙场戾气彻底爆发。
她将谢知妄小心推到墙角相对安全处,拾起地上死士掉落的一柄长刀,反手握住。
“噗!”
刀锋抹过一名死士的咽喉。
“铛!”
格开另一人的劈砍,顺势切入其腹。
她仿佛回到了尸山血海的北境战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