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湘乖巧的坐在一边等着看孙公公出糗。
孙公公一进门看到二人便满脸的笑：“郡主可算想起老奴来了，老奴先谢过郡主这几天款待之恩了！”说着还拱了拱手。
姬诺道：“客气了，公公事忙，我也就不说废话了。公公曾说秦家公子这几天就该到了，可我出城迎接的人都迎出去百十里路了，为何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孙公公道：“许是路上走的慢了些，秦公子身体还没好利索。”
姬诺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哦，皇伯父着什么急啊？身体还没好，来了也没用啊！哈哈哈……”
孙公公强忍着不满，正要再说两句。突然有侍卫跑进来：“报主子，发现送亲队伍。”
孙公公立即面露得色。
“还有多远？”姬诺问道。
“送亲队伍还在八十里外，但秦公子不在。”
“什么？”孙公公第一个问道。
“人呢？”杜湘问，有些紧张。
“他们说上路没几天，秦公子就病了，一路吃着药，还是越来越严重，他的小厮拼死拦下队伍要找大夫修养些时日再走。又怕皇上赏赐的贵重物品被人惦记，就兵分两路，一队保护秦公子一队先过来。”
东西来了，人没来。
杜湘看着姬诺，姬诺看着杜湘，两人同时爆发出一阵大笑。
孙公公急道：“郡主，秦公子确实身体不好，病倒也不稀奇！”
“是啊，是啊，”姬诺边笑边说，“还很聪明呢！至少没傻到像你和皇伯父一样以为随便一个人都能拿来糊弄我！”
“他不是假的！”孙公公简直暴跳如雷了，“他为什么这么虚弱还不是拜你所赐！”
“是吗？还真是抱歉啊！”
“你下毒就算了，还把他泡在水里，他一个文弱书生，怎么受得了？人虽活过来来，却得了严重的伤寒，一直咳个不停。若不是皇命难违，你以为公主舍得让他上路吗！”
“好了，不要再说废话了，不管怎样，他没来！那这道赐婚圣旨是不是就没用了？”姬诺道。
“皇上金口玉言，圣旨就没有收回来的！”孙公公昂首道。
“是他不来，又不是我要抗旨！难道他一辈子不来，我就要等他一辈子？”
孙公公摇晃着脑袋：“等上几天又何妨，皇上赐婚，这是天大的面子，还不值你等上一等？”
“可是，我的嫡亲姨母也赐了一门婚事给我，堂堂女帝，也是金口玉言！你说出云城是大德的领地，好，那就听皇伯父的。我为了皇伯父折了皇姨母的面子，结果连个人影都没看到！我也不怪皇伯父言而无信，现在，我是不是可以自己决定我的婚事了？”
孙公公哑口无言，他还真没话说，总不能占着茅坑不拉屎，没完没了让人家等着吧！可看到一边洋洋得意的杜湘，孙公公又不想这样让他得逞。便道：“咱家看这王府忙忙碌碌，大肆修整，想必是在为郡主大婚做准备，不知定下的是哪个好日子？”
“四月十五。”
指着杜湘：“可是这位公子？”
“正是。”
孙公公低头沉思片刻：“郡主本就要成亲，若让郡主为了秦公子一直等下去也不合情礼，不如这样，郡主继续准备，若四月十五之前秦公子能赶过来，皇上这道圣旨郡主就接着，若他来不了，郡主便和这位公子成亲，如何？”
“你个奴才，让本公子做个替补，你活的不耐烦了吗！”杜湘声音低沉，咬牙切齿说道。
孙公公头一扬：“你可以不做，想和郡主成亲的人多的是。”
姬诺看着孙公公，半晌不出声，孙公公也看着她，眼神不避不让。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姬诺道，身边的人已经隐隐感到杀气涌动。
孙公公虽是个阉人，此时却是勇气十足，略显肥胖的身躯站的笔直，挺胸抬头道：“郡主连古大将军都敢砍，杀个人又有什么不敢！咱家不过是为郡主考虑，您有母亲，有姨母，在女垣也可横着走，大可不必在乎皇上高不高兴。可是王爷呢，大德才是他的家，皇上才是他嫡亲的兄长！一边是兄长，一边是妻女，您要他夹在中间怎么选？
再说您婚期已定，您打心眼里认为这个秦公子是假货，就算他及时赶来了，您依然可以和这位公子成亲。您不敢等，是不是怕秦公子根本还活着，到时候不好选择？”
杜湘惊恐的看向姬诺。
姬诺脸色数变，拳头紧握：“你激我？”
“不是激将，是实话实说。”孙公公微微笑着，隐然胜卷在握：“照理老奴是做不了这个主的，今日斗胆猖狂一回替大德留你这个媳妇！”
“我和杜湘的婚事已经定下了，不容更改。”
“他还是可以做次夫的。”
“女帝赐婚，怎可为次！”
“并列为正，东西而居。”这是孙公公能想到的最稳妥的解决办法了。
姬诺看了杜湘一眼，眼神闪烁，犹豫不定。杜湘立即明白姬诺给说动了，当即站起来拂袖而去。
姬诺道：“好，那就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四月十五之前，他若来了，并列为正，来不了，皇伯父那边也怪不得我了！”说完便去追杜湘。
孙公公松了口气，立时感到后背冷汗涔涔。
“杜湘，杜湘！”姬诺叫着追过去。
杜湘急步走着，不应声也不回头。姬诺越追越近，距他不过几步距离喊道：“你相信我，他真的不可能还活着！”
杜湘停步转身，脸上又是悲凉又是无奈：“我知道你是敷衍他，我知道你有你的考量，我不能不理解你！可你们里里外外全当我不存在，我自己给自己一点面子好不好！”
姬诺冲过去拦腰抱住他：“对不起，对不起！等成亲那一天，我一定让他好看，给你报仇。”
杜湘深深呼吸，压抑住心底的愤懑：“若言，我知道你夹缝中求存不容易，也愿意陪你分担，只求你不要让我难过。”
“你放心，我怎么舍得让你一直受委屈，你相信我！”
西部。
高耸的宁州城四门禁闭，孤零零死寂一片。城外是一片一片聚集的帐篷。驻扎的士兵在营中操练，喊声震耳欲聋。往东二十里，又是一大片连绵不绝的帐篷，同样的聚集着大量操练的士兵。不过服饰明显不同，这边是大德的队伍。
大片营帐中间，伫立着一座明显高于其他处的大帐，不仅高，也更宽敞气派不少，这便是裴敬的中军大帐了，他再此处住了将进二十天。想想二十多年来，住帐篷比住王府的时间都多，裴敬也不禁要自嘲一笑了。
此时，帐中热气腾腾，裴敬竟是摆了一桌火锅吃的热闹。他对面只坐了一个人，一手持筷，一手端酒，左右开弓，大快朵颐，比裴敬吃的还快还多。连裴敬都忍不住停下筷子，惊诧道：“张老弟，城中不曾断粮吧？”
对面之人赫然便是张樯，本应困在宁州城中的张樯！他如何出来了？
张樯一伸脖子咽下口中食物，回话道：“是不曾断粮，只不过都是些粮食和肉干菜干，哪有这新鲜肉菜吃的痛快！”说着话眼珠子半点不离翻滚着的汤锅，话音刚落就一筷子夹起翻上来的肉片，在酱碗里蘸了两下送入口中。
裴敬板起脸训道：“有吃的还不知足，活该饿你们三天再让连城把粮食给你们！到时别说是菜干，野菜根都是香的！”
张樯嘿嘿一笑：“王爷您舍得让将士们挨饿？”
“有何舍不得？本帅又不是没挨过。”裴敬淡淡说道，伸筷子抢掉张樯刚夹住的肉。
“王爷，您还有那时候？”张樯不信。
裴敬唇角勾起，眼神中透着薄薄的笑意，似是透过眼前的腾腾的热气看到一些过往的片断。
张樯不愿打扰他，放慢了吃喝的速度。
大约两杯酒下肚，裴敬道：“吃饱了就回去吧，城里没人守着不好。”
“王爷，还要等多久才反攻啊？那帮不知所谓的西狐狸时不时在城门外叫嚣讨打，我都快忍不住要下去揍他们了！”
“废话，你杀了他们的王子，他们能不急吗！要不是宁州城还算坚固，你能不能撑到本王过来还不一定！”
“嘿嘿，要不是王爷您料敌先机，早有准备，又是地道又是粮食的，我这会儿哪还笑的出来？”张樯讨好道。
裴敬眼一瞪：“是啊，你就跟若言出的那道考题一样了！”长叹一声又道：“再有一个月，若言就要成亲了。”
张樯道：“王爷您手脚麻利点，快些解决了苏弥拉，回去主婚也来得及！”
裴敬道：“别说走不开，就算没事在身，也不能去啊。”
“这是为何？”
“她要嫁个女垣男人，让我怎么跟皇兄交待，索性就不去，到时候皇兄责怪，也好解释，鞭长莫及。”
张樯点点头：“皇上也是多事，若不使些阴损手段，直接赐婚，未尝不是一段佳偶天成，可惜了！”
裴敬道：“苏弥拉军中似有些异动，你小心些。”
“是，属下定会留心的。”看着裴敬，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吧，你是那能憋的住话的人？”
张樯不好意思笑道：“属下想问问，邓康和古涟顺利不？”
裴敬坏坏一笑：“顺利，这二人都是帅才，邓康已经大败了誉王的心腹大将一次，收拢了五千降卒。恒王谨慎，只是小股出动了几次，都被古涟打回去了。我猜古涟正有什么大计划，不过都说了让他们放手去干，我就没问。”
“真的！”张樯眼冒绿光，“您看，什么时候，用我？”
裴敬挑眉笑道：“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