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什么时候?”张樯不死心的问。
裴敬换个姿势做好,慢悠悠说道:“这可就不好说了,首先,若言成亲之前本王是不会动的,邓康和古涟结束战斗之前也不能动,等他们都收拾好了,怎么说也要过一两个月吧。你的粮草支撑的住。”
张樯急得站起来道:“王爷,这可不行啊,人家大展神威挣军功,我被人围着当缩头乌龟,您让我以后怎么在军中立足啊!”
“你活该!都说了让你当心背后,还是让人联手阴了,要不是本王早有准备,你还有脑袋在我这里抢吃抢喝!”
“您让我放开手脚大干一场,我自然以为一切尽在您掌握之中,哪还需要费那个脑子!我一向头脑简单,您还不知道吗?”张樯无辜的说道,似乎他失手被围跟他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裴敬拍案道:“好,你既然说了你这脑袋根本没用,留着做甚,来人,给我拉出去砍了!”
“别别别,”张樯忙拦着裴敬,“属下错了,您别着恼,我认错还不行!”
裴敬这才挥退刚刚走进的侍卫,露出一幅“跟我斗你还太嫩“的表情。
张樯皱着眉:“您看这大军留驻在此,每日耗费良多,能早一日结束战局,也能给国家省下不少钱粮不是?”
裴敬一抬眼皮:“省下又如何,省下钱粮,让他犒赏三军去平我的封地?”
张樯哑然,讪讪道:“您还跟皇上记仇啊?”
“人非圣贤,谁能没脾气!我不想跟他计较不代表我由着他拿捏!”裴敬没好气道。
张樯眼珠一转:“您这话可有违为臣之道,您就不怕我……嗯!”张樯故意不说完,诡笑着。
裴敬冷笑道:“出得我口,入得你耳,但有第三个人知道,我就先叫你彻底闭嘴!”
“哦。”张樯只好低头,老实的只把嘴用来吃喝,方才虽然只是斗嘴,但他豪不怀疑裴敬有能力和办法做到。
酒足饭饱,张樯又从密道回到城中,继续做一个固守孤城的悲情将军。
婚期愈近,文馨殿的布置一日日趋于完善。
杜湘闭门不出数日,不见任何人。姬诺几次被拒之门外,也失了耐性不再登门,除了处理政务,查看西部的飞鸽传书,便是练武喝酒。王府的气氛一下沉寂到冰点,没有人敢欢声笑语,连说话都自觉压低了声音。
这其中唯独不包括裴松,这厮守在无花大师门外软磨硬泡,大师不堪其扰佛都念不下去了,只好自己动手赶人。在被驱赶的过程中,裴松得偿所愿,每日皆有收获。遂日日门外徘徊,乐此不疲。
古涟潜心准备多日,终找到良机,诱敌深入,大败恒王,杀敌数千,俘获降卒万余,收复两城,大大打击了恒王的气焰。邓康随后大败誉王主力,招降近两万人,缴获粮草无数。因为同是大德子民,两帅都不约而同未下杀手,降者不杀,收缴兵器后押送后方。定宇帝大喜,下旨褒奖,赏赐无数。一时朝中士气大振,文臣武将皆兴高采烈,尤其亲近邓家和古家的武将系统,更是有些趾高气扬,说话都要高昂着头颅。这两人的异军突起,打破了被裴敬笼罩在武将们身上二十年的阴云,让人们意识到,除了这位未尝败绩的战神之外,大德朝廷还是有其他能征战沙场的良将的。这一点,定宇帝的感触最深,接到两封战报之后,他的心思活络起来,眼神闪烁不定,连服侍他多年的袁公公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神色晦暗,脸上的肌肤时而紧绷时而放松,嘴角不受控制的偶尔抽动。
或许可以说,裴敬的目的达到了,他要让更多的良将浮出水面,得到受重用的机会。可这样一来,自然会分散他身上的光辉,降低他在皇上和朝臣心中的地位,减轻皇上对他的倚重心理。他的目的达到了,定宇帝眼前一亮发现一片新天地。既然不是只有裴敬可以依靠,那么是不是可以让他做出一些让步?
定宇帝想到这些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裴敬二十年前的欺骗,姬影母女的目中无帝和出云城的首尾两端。至于出云城年年缴纳的巨额援金和裴敬奔波战场的辛劳他是一点也没有想起来。
冷战了十余日,杜湘的心一日冷过一日,一日痛过一日,他时常想起,因为吻过自己被那个人看到,为了赔罪,姬诺在寒风中站了一夜,大病一场。如今自己正夫的位置被无端拿掉一半,姬诺也不过敷衍一般来赔礼解释,被拒之门外也只等待了很短的时间。很多时候,不平就是在比较中产生的。杜湘忘不了那次由自己引起的风波,越发觉得姬诺轻慢了自己。他陷入矛盾的痛苦中,姬诺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人也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归宿,他却清楚的知道自己不能在她心中占有同等的分量。对于即将到来的婚礼,他即害怕真的出现变数,又忍不住赌气的想看看那个人出现了姬诺会如何反应。痛苦纠结中,一天天飞快流淌,终于等来一个还算不坏的消息,钟铭回来了。
为了赶上姬诺的婚礼,钟铭等不及彻底养好身体。好在陈原留给她的人还算尽心,拗不过她,便在马车上动手脚,将里面的座位小几全部拆除,厚厚的铺了几床被子,走的全是平坦易行的官道,还带了一名大夫。钟铭一路躺过来,没磕着没碰着,还胖了一些。下车时,除了暂不能动武,已与正常人无异。
在杜湘眼中,不过一个侍卫罢了,还不值劳动他大驾亲去迎接。不过晚上的接风宴,姬诺亲自过来请,杜湘便顺势应下了。僵持了这么久,两个人都累了,难不成还要冷战到大婚之日?难得这样一个契机,两个人都默契的抓住了这个机会,至少在表面上和解了。
钟铭一贯粗线条没看出什么,这次算是死里逃生,白捡了一条性命,她便觉得每多活一天都是赚的。回到家乡再次见到母亲,见到姬诺等姐妹,更觉上天对自己不薄。心情舒畅之下更把以前搞怪逗趣的本事发挥的淋漓尽致,席间不时爆发出阵阵大笑。作为最大功臣的陈原坐在钟铭一侧,看着她把脚踩在凳子上吐沫横飞的描述与于简的一场大战,摇头苦笑。这个女人,还真的斯文不起来。
待钟铭终于告一段落,坐下喝口酒润润喉咙,苏贺站起来道:“你吹了半天,怎么就不知道谢谢人家陈公子?若不是人家捡了你,此时你也只能在阎罗殿吹了!”众人随之起哄,非要钟铭给陈原敬酒。
陈原站起来摆摆手:“算了,算了,她喝的够多的了,别灌她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梁桐站起来道:“呦,早怎么没发现陈公子如此体贴,如此温雅,我记得在大漠里,陈公子对我们殿下都不假辞色,从没这么温和过!”还起哄的拍桌子,顿时引来更多嘘声,要陈原解释。
钟铭无辜道:“我谢过他了,难不成要我见一次便谢一次,要不要痛哭流涕,伏地跪拜?人家陈公子可不是那么小器的人。所谓大恩不言谢,这恩情我铭记在心,不需时时宣之于口!陈公子,你说是不是?”
陈原拿着杯子,有些无奈道:“是,你说的没错。”
“你看我说的没错吧!”钟铭得意道。
苏贺道:“人家怎好说必须要你道谢!你欺负人家老实不好意思当面驳你的话罢了!”
她说到“老实”时姬诺和陆善眉头一跳,这个“老实人”这阵子可没闲着,携着对姬诺和钟铭的救护之恩狮子大开口,成为第一个获得出入城免税资格的商户。虽然只有一年的时间,但以陈家商队的规模和数量来看,这一笔节省下的开支数额可说庞大。
姬诺道:“好了,你别跟她较劲了,好不容易回来了!来来,嫌闷我陪你喝,今天谁也不许站着走!”
“喝!谁怕谁啊!”苏贺当即也端起酒杯,挑衅的看着二人。
钟铭一拍桌子:“换大碗!”
“换大碗,换大碗……”其余人唯恐天下不乱,好几个起哄的。黛兰笑着带领几个侍女端来大碗给众人换上,唯独漏下钟铭。钟铭捏着手里的酒杯,望着姬诺苦笑,知道她们全是好意,不再多说。
杜湘也言笑晏晏努力想要溶进这个圈子,举杯道:“虽说当时没能救下若言,但千里单骑,勇气可嘉,我待若言敬你一杯!”
钟铭笑脸上露出一丝尴尬,毕竟跟他不熟,又不好拂他面子,只好嘿嘿一笑喝了。
杜湘奇怪的看看左右,感到所有人面色都有些异样,不明就里,但他本不十分在乎这些“下人”的想法,便没放在心上。
却不知他一句话把所有人都得罪了,她夸赞钟铭一个人忠心有勇气,岂不是所有没去追的人都不忠了?而钟铭的行为在大多数人看来也是鲁莽赌气的成分居多,算不上上策。就算钟铭自己也不认为自己对了。这接风宴只是庆祝钟铭活着回来,可不是给她庆功的!
有过而无功,只因为大家一向关系好,亲情友情多过上下臣属关系,且姬诺没出事,所以大家不约而同对她的过选择忽略。
姬诺站起来道:“多余的话不必多说了,一起干一杯!”
“干!”众人齐道。
月上中天,众人尽兴而归。确实没几个能站稳的,大都由侍卫扶着回去。钟铭是少有的几个还算清醒的,为了报答陈原亲自送他回去。陈原确实醉了,嘴里叽叽咕咕不知在说些什么。钟铭灵机一动,换下他一边的侍卫,架着他一边胳膊问道:“公子啊,你是不是早就认识钟铭啊?不然她那时都跟死人没两样了,救她干嘛?”
陈原耷拉着的脑袋勉强抬起,喷着酒气道:“我当然认识她!我认识她好几年了!”
钟铭继续诱哄:“你们怎么认识的,她好像不认识你啊?”
陈原咧嘴笑道:“那个没心肝的色女人当然不记得我!可我是忘不了她的,化成灰我也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