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乐山的脸色变了。
“那是什么概念?”
陈默没有回答,他不知道,但爷爷说的,一定不会错。
那是九老会一百年的积累。一旦爆发...
他不敢想。
“那怎么办?”
陈默看着他。
“一个一个找。”
他站起身,走到那堆笔记本前。
“三千四百七十二个编号。每一个,都要找到他们是谁,从哪儿来,怎么死的。”
他拿起一本笔记本,翻开。
“从第一个开始。”
那天晚上,他们一夜没睡。
陈默一本一本翻那些笔记本,许乐山在旁边帮他记录。每找到一个名字,就写在纸上。没有名字的,就记下编号和特征。
一号到一百号,只有十一个有名字。
一百零一到二百号,只有八个有名字。
二百零一到三百号,十五个。
三百零一到四百号,二十三个。
.....
天亮的时候,他们翻完了一千本。
找到名字的,不到二百个。
陈默靠在椅背上,揉着发酸的眼睛。
“太慢了。”
许乐山看着那沓纸。
“照这个速度,三千多本,得翻一个月。”
“没那么多时间。”
他不知道那块牌子还能撑多久。也许一个月,也许两周,也许明天。
“得找人帮忙。”
许乐山看着他。
“找谁?”
“老钱。江昕桐。顾燕回。还有那些论坛上认识的人。”
他顿了顿。
“还有那些被救出来的人。”
许乐山愣了一下。
“被救出来的人?”
“对,康复中心那四十九个,云城那四十七个,还有青牛山那八十个。他们都是受害者,他们知道那些编号意味着什么。”
他看着许乐山。
“如果让他们帮忙,一起找那些名字,会快很多。”
许乐山沉默了几秒。
“他们会愿意吗?”
陈默点点头。
“会的。”
他想起那些被救出来的人,有的哭了,有的笑了,有的只是呆呆地看着天。但他们都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当天下午,许乐山开始联系那些人。
康复中心的四十九个,能找到地址的有三十七个。云城的四十七个,能联系上的有四十二个。青牛山的八十个,大部分都还在医院。
许乐山一个一个打电话,一个一个发信息。
说的是同一件事。
“我们需要帮忙,找那些死去的同伴的名字,让他们能被记住。”
大部分人都答应了,有的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好。有的什么都没说,直接挂了电话,但第二天就出现在小院门口。
三天后,小院里挤满了人。
三十七个,四十二个,还有从青牛山来的二十多个。加上老钱、江昕桐、顾燕回,一共一百多人。
那些人坐在院子里,坐在堂屋里,坐在走廊上。有的还很瘦,有的脸色苍白,有的走路还需要人扶。但他们都在。
陈默站在他们面前,看着这些人。
有的他见过,有的没见过。但他们都一样,从那个地方出来的,活下来的。
“谢谢你们愿意来。”
没有人说话,陈默顿了顿。
“你们都知道那些编号。你们自己也有编号。三十七号,四十二号,八十号...”
他看着那些人。
“那些编号,是那些人给你们取的。但我们不叫他们编号,我们叫他们名字。”
他拿起一本笔记本。
“这些本子上,有三千四百七十二个编号。三千四百七十二个人。他们死了,但他们的执念还在。”
人群里有人动了一下。
陈默继续说。
“我爷爷用自己的命,进了那个地方。他说,只有把那些人的执念都放出来,他才能出来。”
他看着那些人。
“怎么放?找到他们的名字。记住他们是谁,从哪儿来,怎么死的。”
他举起那本笔记本。
“这些本子上,只有不到三百个名字。还有三千多个,什么都没有。”
他沉默了几秒。
“我需要你们帮忙。”
院子里很安静,所有人都看着他,然后一个人站起来。
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瘦,脸上有一道很长的疤。陈默记得他,是从康复中心救出来的,编号三十四。
“我叫王强,三十四号。”
他走到陈默面前,伸出手。
“给我一本。”
陈默把一本笔记本递给他,王强接过,翻开看了几页,他的手有些抖。
但他没有说话,只是拿着那本笔记本,走到一边,坐下,开始看。
第二个人站起来。
第三个人。
......
一个接一个,那些人走过来,从陈默手里接过笔记本,然后走到一边,坐下,翻开。
不到半个小时,一百多本笔记本分完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翻书的声音。
陈默站在那儿,看着那些人。
那些和他们一样,被关过、被提取过、最后死了的人。
那些没有他们幸运的人,那天晚上,他们找到了四百多个名字。
第二天,又找到了三百多个。
第三天,二百多个。
一个星期后,三千四百七十二个编号里,有两千一百个有了名字。
有的名字是从笔记本里找到的,有的是从那些人自己的记忆里找到的。王强记得三十二号叫李建国,是和他一起被关的,后来被带走了。一个从云城来的女人记得一百二十三号叫刘芳,是她同村的姐妹。
那些名字,一个一个,从黑暗中浮现出来。
被记住,被写在纸上,被念出来。
陈默每天晚上,都会把那些名字念一遍。
不是念给谁听,只是念,他知道那些名字,那些人听不见。
但爷爷听得见。
那块牌子里的执念,听得见。
第十八天晚上,陈默念完最后一批名字,把那张纸放下。
两千八百四十七个名字,还有六百二十五个,找不到。
他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许乐山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还差六百多个。”
陈默点点头。
“还能去哪儿找?”
陈默想了想。
“周明生。”
许乐山看着他。
“他被抓走之前,说他在找那些名字。他记了一些,藏起来了。”
他顿了顿。
“如果那些笔记还在...”
“在哪儿?”
陈默摇摇头。
“不知道。但他被抓走之前,给我打过那个电话。那个电话里,他可能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