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志刚猛地掀起自己的上衣。
只见他那古铜色的胸膛上,纵横交错,布满了十几道狰狞的伤疤!
有刀伤,有枪伤,还有一道从左肩一直延伸到腹部的,像是被炮弹片划开的巨大疤痕!
“看到了吗?”
何志刚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沙场的肃杀之气。
“这些,都是我在战场上留下的功勋章!国家给我的抚恤金、奖金,加起来就有上千块!我拿我自己的钱,买点东西享受享受,犯法吗?!”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给彻底震撼了。
他们只知道何志刚是战斗英雄,却从不知道,他身上竟然有这么多骇人的伤疤!
秦淮茹和何雨水,更是看得眼圈都红了,心疼不已。
王致远也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何志刚这番话,有理有据,情感饱满,直接把他的问题,给堵得死死的!
他要是再揪着不放,那就是质疑国家对战斗英雄的奖励政策,那就是跟人民功臣过不去!
这个帽子,他可戴不起!
“好……说得好!”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里喊了一句。
紧接着,掌声雷动!
院里的邻居们,此刻看向何志刚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是畏惧,而是发自内心的……尊敬!
阎埠贵躲在人群里,脸色煞白,手脚冰凉。
他怎么也没想到,何志刚竟然会用这种方式,来化解这场危机!
完了!
这下全完了!
就在王致远骑虎难下,不知该如何收场的时候。
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汽车刹车声。
紧接着,一个让王致远魂飞魄散的声音响了起来。
“王致远!谁他妈让你来这儿撒野的?!”
听到这个声音,王致远浑身一个激灵,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原地。
他机械地转过头,只见一个身材微胖,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正从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上下来。
来人正是市商业局的赵副局长!
而跟在他身后的,还有轧钢厂的杨厂长!
“赵……赵局……杨厂长……”
王致远的嘴唇都在哆嗦,一张国字脸瞬间血色全无。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两位大领导,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赵副局长根本没理他,径直走到何志刚面前,脸上带着一丝歉意。
“志刚啊,让你受委屈了。”
他拍了拍何志刚的肩膀,然后转过身,冷冷地看着王致远。
“王致远,我问你,是谁给你的权力,跑到这里来,调查我们商业局系统亲自树立的先进典型?”
“又是谁给你的胆子,敢质疑一个为国家流过血、立过功的战斗英雄?”
赵副局长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王致远的心上。
“我……我……”王致远的额头上,冷汗像下雨一样冒了出来,“我是……我是接到群众举报……”
“举报?”杨厂长在旁边冷哼一声,“什么举报?拿出来我看看!”
王致远哆哆嗦嗦地将那封举报信递了过去。
杨厂长一把夺过,粗略地扫了一眼,气得当场就把信纸给撕了个粉碎!
“放屁!这纯属是污蔑!是栽赃陷害!”
杨厂长指着王致远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也是个老纪检了,这么一封漏洞百出的匿名信,你就敢当成圣旨?连最基本的核实工作都不做,就跑到我们轧钢厂的地盘上来耀武扬威?”
“我告诉你,何志刚同志不仅是战斗英雄,更是我们厂的技术大拿!前阵子,他一个人,就解决了连苏联专家都束手无策的技术难题,为国家挽回了上百万元的损失!”
“市里奖励他的奖金,就有五百块!加上他历年的伤残抚恤金,买几台电视机都够了!”
“还有那个饭馆!”杨厂长越说越气,“那是我们厂党委研究决定,用来解决厂里高级别招待问题的‘编外招待所’!是经过赵副局长亲自批准的!你倒好,一句‘作风腐化’,就想把我们的功臣,把我们厂的脸面,往泥里踩?”
“王致远,我倒是想问问你,你安的到底是什么心?!”
杨厂长这番话,如同连珠炮一般,把王致远骂得狗血淋头,体无完肤。
王致远彻底傻了。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技术大拿?苏联专家?上百万损失?
这些情况,他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这何志刚的履历,也太……太吓人了吧!
他现在终于明白,自己这次捅了多大的一个马蜂窝!
“赵局……杨厂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王致远“扑通”一声,差点给两位领导跪下。
“我……我是被猪油蒙了心!我没有做好调查研究!我检讨!我愿意接受组织的一切处分!”
他现在只求能从这个泥潭里赶紧脱身,至于什么举报信,什么立功,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赵副局长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今天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何志刚撑腰,把这个场子找回来!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动何志刚,就是动他赵某人!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何志刚,突然开口了。
“赵局,杨厂长,我看这事也不能全怪王同志。”
嗯?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解地看向何志刚。
连王致远都抬起头,一脸难以置信。
何志刚这是……在为自己求情?
只见何志刚走到王致远面前,从地上捡起一片被撕碎的信纸,递到他面前。
“王同志,你也是被人当枪使了。”
何志刚的语气很平淡。
“我相信,以你的工作经验,应该能看得出来,这封信的笔迹,是谁的吧?”
王致远下意识地接过那片碎纸,定睛一看。
虽然信纸已经被撕碎,但上面那几个娟秀中带着一丝算计的钢笔字,他还是认得出来的。
今天下午,他来院里的时候,那个自称是院里三大爷,教书先生的阎埠贵,还给他递过水,跟他套过近乎!
那笔迹,跟这信上的一模一样!
“是……是他!”
王致远猛地抬起头,目光像利剑一样,射向人群中那个已经吓得瑟瑟发抖的身影。
“是你写的举报信!”
“轰!”
全院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阎埠贵的身上!
阎埠贵感觉自己的腿一软,整个人都瘫了下去。
他面如金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匿名举报,竟然这么轻易地就暴露了!
“好啊!原来是你这个老东西在背后搞鬼!”
“吃里扒外的东西!何大爷平时哪点对不起你了?”
“就是!自己儿子没本事,就嫉妒别人!什么玩意儿!”
院里的邻居们,瞬间调转了枪口,对着阎埠贵就是一顿口诛笔伐。
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
阎埠贵此刻,终于尝到了自食恶果的滋味。
何志刚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知道,对付阎埠贵这种人,根本用不着自己动手。
光是街坊邻居的唾沫星子,就足以淹死他。
赵副局长和杨厂长也看明白了。
“走吧,志刚。这种小事,就别脏了你的手了。”赵副局长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