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家祖宅。
书房。
苏震南一个人待了整整三个小时。
书房里的地上全是碎瓷片和撕烂的文件。
沉水香炉还在冒着烟,但那股本该让人安神静气的香味,现在闻着只让人觉得闷。
门口站着的大管家不敢进去。
里面摔东西的动静从上午十一点持续到了下午两点,中间消停了一阵子,然后又开始摔。
门终于开了。
苏震南走出来,脸色铁青,但不再像之前那么暴躁了。
他的情绪已经从爆发期进入了冷静期,这往往比发火的时候更危险。
“老三呢?”苏震南问。
“三爷在偏厅候着呢。”管家赶紧答。
“叫他来书房。”
苏烈很快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对襟夹袄,步伐不紧不慢。
推开书房门的时候,他看到了满地的碎片和狼藉,但面上没有任何反应,就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
“大哥。”苏烈在书桌对面坐下。
苏震南盯着他看了几秒钟。
苏震南看人的习惯是先看眼睛,看了二十年了,每次和弟弟说话之前都要先看一遍。
苏烈的眼神一如既往地平静、恭顺,带着一点忧虑。
大概是在忧虑苏家当前的困局。
“老四的事你也知道了。”苏震南开口。
苏烈点头:“看到新闻了,动静太大,压不住。”
“何止压不住!”苏震南冷笑一声,“银行那边已经启动了连带责任追溯,长生制药爆雷,跟它有关联的贷款项目全部冻结审查。”
“我们手头三个核心工程的贷款正好夹在里面,今天上午开发区那边已经发了停工通知。”
苏烈皱起了眉:“哪三个?”
“北郊的物流园区,东四环的商业综合体,还有怀柔的度假村。”
苏震南掰着手指头说,“三个项目加起来,总投资九十个亿,已经投进去六十多个了,现在银行把后续贷款冻了,工地停工,每天光工人工资和违约金就得往外淌几百万。”
他的声音越来越沉。
“但这些都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我们的股票,今天苏氏集团的盘后交易已经出现了恐慌性抛售,明天要是大盘一开,以长生制药爆雷的影响,苏氏集团的股价少说跌两成。”
苏烈想了想:“能不能找机构对冲一下?”
“哪还有机构敢接苏家的盘?”苏震南一巴掌拍在桌上,“现在全燕京都当我们苏家是瘟神!你出门问问,谁敢跟我们沾边?”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苏烈低着头,像是在思考什么事情。
过了一阵子,他抬起头来,用一种犹豫的语气说:“大哥,有件事我查了一下,不确定准不准。”
苏震南看着他。
“这次砸长生制药盘子的资金,走了好几层壳公司洗白,我让人查了最底层的路径,发现有两条线索:一条指向川都的玉石商联盟,另一条指向一个人。”
“谁?”
“钱万达。”
苏震南眉头一皱。
钱万达这个名字他知道。
在西南地区做生意的没有不知道的,川都首富。
苏家在西南地区没少跟他有生意上的往来。
但钱万达虽然有钱,也没有胆子独自砸苏家的盘子。
“就他?他一个人搞不了这么大的事。”
苏烈点了点头:“对,但如果他是替人办事呢?”
“替谁?”
苏烈又犹豫了一下,才说:“我在川都那边有个朋友,他跟我提过一个人,说最近在川都冒出来一个年轻人,手段很厉害,把当地好几个大户都收拾了,那人姓秦。”
“秦?”
“叫秦风,据说就是之前让苏玲珑在川都栽跟头的人。”
苏震南的眼神变了。
苏玲珑的事他知道,前不久苏震东在鉴宝大典上栽跟头的事他也知道。
“你的意思是,砸我们盘子的钱,是这个秦风的?”
苏烈摇了摇头:“不敢确定,只是底层路径有钱万达的影子,而钱万达最近跟这个秦风走得近,具体情况还需要查。”
苏震南沉默了很久。
“查。”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铁。
“不管是不是这个秦风,敢动我苏家根基的人,我必须知道他是谁,查清楚之后……”
他顿了一下。
苏烈低着头等着。
“能做就找人做了!”
苏烈的眼皮跳了一下,但他很快就让自己的表情恢复了正常。
他又想了想,试探性地开口:“大哥,我前些日子听下面的人提起过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是关于嫂子的。”
提到这两个字,苏震南的表情顿时一僵。
“什么事?”
“下面有人说……嫂子当年的事,可能还有后手没查清楚,我听到一些风声,说嫂子的女儿可能还活着。”
苏烈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直在注意苏震南的反应。
苏震南的表情从僵硬变成了不耐烦。
他摆了摆手:“在不在的,不重要,婉容的事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就算她女儿活着,一个从小在外面野大的丫头片子能回来继承苏家家业?”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苏烈没有再追问。
“行了,你下去吧,秦风的事尽快查清楚。”
“是。”
苏烈站起来,恭恭敬敬地退出了书房。
他穿过祖宅的几重院落,走到了自己住的偏院里。
关上门之后,他从衣服内衬的暗袋里掏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装置。
那是一部经过特殊改装的加密通讯器。
他打开通讯器,输入了一串复杂的密码,接通了一条隐秘频道。
“秦风。”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那边很快有了回应。
秦风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不急不缓:“三叔,怎么样?”
“苏震南已经开始查你了,我给他喂了钱万达的线索,他已经认定背后的人就是你。”
“他什么反应?”
苏烈想了想,把苏震南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通讯器那头安静了两秒钟,然后传来了秦风的笑声。
“行,”秦风说,“他准备调多少人?”
“祖宅的常备府卫加上从外面叫回来的几个供奉,明面上的力量大概有四十到五十人,但他今天下了‘血色最高令’,这是苏家最高级别的紧急动员令,如果他把所有在外面的客卿和闭关的长老都召回来的话……”
苏烈停了一下。
“总数可能超过一百,其中宗师级的,至少有三个。”
秦风在那头没有马上说话。
“三叔,”过了一会儿,秦风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有一件事,你刚才提到林婉容的女儿了?”
“提了,我试探了一下,他完全不在意。”
“不在意?”
秦风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苏烈等了一会儿,通讯器那头说了句“辛苦了”就挂断了。
苏烈把通讯器收好,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会儿呆。
二十年前,他亲眼看着嫂子出意外却无能为力。
就在刚刚,一向对外表现痴情,终生未曾续弦的大哥,说“不重要”。
仿佛一条人命就跟丢了一件衣服一样无所谓。
苏烈闭了闭眼睛。
他跟秦风联手,不全是为了利益。
有些事情,该还的得还。
……
通讯器挂断之后不到一分钟,秦风就把苏烈传回来的情报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周野。
周野听完之后敲了几下键盘。
“风哥,吴家家主那边也有消息了。”
“说。”
“他说明牌已经按照你的吩咐打出去了,整个燕京的上层圈子……现在全炸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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