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得到消息的马邦德,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官帽,带着一脸假惺惺的焦急迎了出来。
“哎哟!太子殿下!您可算来了!”
“出大事了啊!”
马邦德扑通一声跪下,戏精上身,哭天抢地。
“昨晚风大浪急,三艘运石料的船失控触礁,不偏不倚,正好沉在了航道正中央!”
“这也太倒霉了啊!”
萧逸冷眼看着这个满身酒气的胖子,强压着拔枪崩了他的冲动。
“意外?”
“三艘船同时触礁?还正好装的都是石头?还正好堵在最窄的地方?”
“马大人,你当孤是三岁小孩吗?!”
马邦德脖子一缩,却还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殿下明鉴啊!真的是意外!”
“下官已经派人去打捞了,可是……”
他一脸为难地搓了搓手。
“可是什么?”萧逸逼问。
“可是船太重了,又是石头又是淤泥,吸得死死的。”
“想要清理出来,哪怕动用几千民夫,日夜不休……”
马邦德偷偷瞥了一眼萧逸的脸色,伸出三根手指。
“起码……起码得三个月。”
三个月!
穆青衣闻言,凤眸圆睁,一把揪住马邦德的衣领。
“三个月?!”
“京城的存粮最多只够吃半个月!”
“三个月后,京城都要变成鬼城了!你是想饿死满城百姓吗?!”
马邦德被勒得直翻白眼,却还是两手一摊。
“太子妃饶命啊……下官也没办法啊。”
“这是天灾,非人力所能及啊……”
萧逸看着这堵死的河道,又看了看这无赖的官僚,心中一片冰冷。
顾长风这一手,太毒了。
他跑了,却留下了一个死局。
这是要拿京城百万人的性命,来当他逃跑的掩护,来当他谈判的筹码!
“三个月是吧?”
萧逸松开紧握的拳头,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锐利如刀。
他看向那滚滚河水,嘴角勾起一抹令人胆寒的冷笑。
“马邦德,你最好祈祷这真的是意外。”
“如果是人为……”
萧逸拍了拍马邦德那肥腻的脸颊。
“这沉船的位置,正好缺个镇河的王八。”
“孤看你,挺合适的。”
通州断航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日就传回了京城。
原本因为“镜子红利”刚刚安稳下来的民心,瞬间再次炸锅。
“听说了吗?运粮船都沉了!咱们这儿成孤岛了!”
“米铺的掌柜刚把牌子换了,早上一百文,现在三百文一斗!还在涨!”
恐慌,比饥饿更早一步降临。
百姓们攥着刚换来的镜子,却发现这玩意儿再亮,也换不来一口热乎饭。
……
金銮殿上,吵得像个菜市场。
“陛下!这是天亡大夏啊!”
户部尚书钱谦跪在地上,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鼻涕泡都出来了。
“京城的存粮,满打满算只够维持半个月!”
“半个月后,若是没有新粮入库,这京城就要人吃人了啊!”
一名保守派的老臣颤巍巍地出列,手里的笏板都在抖。
“陛下,为今之计,只有向江南商会……求和吧。”
“顾长风虽然跑了,但他毕竟是江南商会的主心骨,只要朝廷肯低头,答应他们的条件,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放屁!”
穆青衣站在武将列首,凤眸含煞,直接爆了粗口。
“向一个奸商低头?那大夏的国格还要不要了?!”
“要不……征调民夫?”工部尚书试探着提议,“征发三十万民夫,去通州挖河,把沉船给捞上来?”
“三十万?”钱谦尖叫,“现在国库连三万人的口粮都拿不出来,还三十万?你让他们喝西北风去挖吗?”
死局。
不管是求和还是挖河,都是死路一条。
所有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到了那个站在巨幅地图前、一直沉默不语的背影上。
萧逸背对着群臣,目光死死盯着地图上那条蜿蜒曲折、如同死蛇一般的京杭大运河。
顾长风这一手,确实狠。
他算准了运河是京城的生命线,算准了淤泥难清。
但他唯独算漏了一点。
萧逸的手指,缓缓划过运河,最终停在了那一片蔚蓝色的广阔区域上。
“呵呵……”
一声轻笑,打破了大殿的死寂。
萧逸猛地转过身,眼中没有丝毫绝望,反而燃烧着两团疯狂的火焰。
“谁说我们要死守这条运河?”
“运河死了,那就不要了!”
萧逸大手一挥,指向东方。
“我们……走海!”
轰——!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惊,仿佛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疯话。
“海运?!”
“不可!万万不可啊!”
那名保守派老臣差点当场晕过去,指着萧逸的手指都在哆嗦。
“太子殿下!祖宗家法,片板不得下海!”
“大海那是化外之地,风急浪高,更有海盗倭寇横行!”
“自古以来,漕运都是走河,从未听说过走海的!这是要把粮食往水里扔啊!”
群臣纷纷附和,反对声如潮水般涌来。
在他们的认知里,大海就是吞噬一切的深渊,是绝对的禁区。
“祖宗家法?”
萧逸冷笑一声,大步走到龙椅阶前,目光如电,扫视群臣。
“祖宗没见过时速百里的火车,也没见过能杀人于千里的加特林!”
“顾长风为什么敢炸船?就是因为他觉得捏住了运河,就捏住了孤的喉咙!”
“运河狭窄,关卡重重,那是他的地盘。”
“但是!”
萧逸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那片蔚蓝的版图。
“大海是自由的!”
“那里没有关卡,没有淤泥,只有无穷无尽的航路!”
“他能堵住一条河,难道还能把太平洋给堵上不成?!”
这一番话,振聋发聩,却依然无法打消众人的疑虑。
“可是殿下……我们没有海船啊!”工部尚书苦着脸,“现在的漕船都是平底沙船,进了海遇上风浪就得散架!”
“没有船,就造!”
“没有港,就建!”
萧逸转身向着目瞪口呆的皇帝萧途志,重重一抱拳。
“父皇!儿臣愿立军令状!”
“即刻重启天津卫!征调东宫所有资金,不管是造还是改,儿臣要在十日内,拉出一支船队!”
“开辟一条从江南直抵京城的……海上生命线!”
“这叫——南粮北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