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顺阴恻恻地一笑,从身后招了招手。
几个水鬼抬着几个密封严实的大木桶走了上来,里面散发着浓烈的硫磺味。
“会长请看,这是属下为您准备的杀手锏——‘水底雷’!”
“密封的黑火药,加上特制的引信,沉在铁索下方。”
“只要铁船被困住,咱们一拉引线……”
张顺做了个爆炸的手势,“砰!就算它是铁打的,底盘也是最薄弱的,保证给它炸个底朝天!”
“好!很好!”
顾长风看着那些黑火药桶,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只是这笑容比哭还难看。
“还有两岸的峭壁上,投石机和火油柜都架好了吗?”
“一旦铁船动不了,就给老夫放火!烧死那帮旱鸭子!”
布置完这一切,顾长风似乎觉得还不够保险。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山崖。
那里,密密麻麻地绑着数千名百姓。
有白发苍苍的江南名士,有还在襁褓中的婴儿,有无辜的少女。
他们被绳索串成一串,像牲口一样被挡在投石机和伏兵的前面,哭喊声震天动地。
“顾长风!你这个畜生!你不得好死!”
一位被绑在最前面的老儒生,虽然衣衫褴褛,却依然破口大骂。
“你为了自己苟活,竟然拿我们当肉盾?!”
“哈哈哈!肉盾?”
顾长风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老儒生的胡子,笑得疯魔。
“这就叫兵不厌诈!”
“那个太子不是号称爱民如子吗?不是要解救苍生吗?”
“老夫倒要看看,当炮火会落在你们身上的时候,他那根手指头,还扣不扣得动扳机!”
“若是他敢开炮,那就是屠杀百姓的暴君!这千古骂名,他背得起吗?!”
卑鄙!
无耻到了极点!
但他不在乎了,为了赢,为了活命,他愿意化身成魔。
顾长风松开手,任由老儒生瘫软在地。
他一步步走上采石矶最高的巨石,迎着江风,衣袍猎猎作响。
脚下,是滔滔东去的长江水。
水下,是杀机四伏的铁索与水雷。
两岸,是无数亡命徒和无辜的人质。
这是一张天罗地网,是一场拿整个江南做赌注的豪赌。
“萧逸……”
顾长风对着北方那灰蒙蒙的江面,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
“你以为你有铁船就无敌了?”
“这里是江南!是老夫的地盘!”
“来吧!快点来吧!”
“你的船再硬,也得在老夫这铜墙铁壁里沉底!”
“老夫就在这儿看着你……”
“看着你是怎么死的!”
天津卫外海,今日的海风,带着一股浓烈的煤烟味。
海平面上,并未像往常那样波光粼粼。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令人窒息的黑色长城!
十艘!
整整十艘刚刚下水的“镇海级”蒸汽铁甲舰,一字排开!
它们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冰冷的铆钉和粗大的炮管。
十根巨大的烟囱,正整齐划一地向着苍穹喷吐着滚滚黑烟,那是工业文明最野蛮、也最迷人的呼吸!
“呜——!!”
汽笛长鸣,声震九霄,连海里的鱼群都被这恐怖的声浪惊得四散奔逃。
检阅台上。
皇帝萧途志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戎装,虽然两鬓斑白,但此刻他的腰杆挺得笔直。
萧逸站在身侧,扶着这位激动的帝王。
“父皇,这便是儿臣为您准备的……海上长城。”
萧途志颤抖着手,扶着检阅台的栏杆,眼眶瞬间就红了。
“好……好啊!”
“朕做梦都没想到,有生之年,竟能看到我大夏有如此巨舰!”
“开始吧!”
随着萧逸一声令下,旗舰“镇海号”上的令旗猛地挥动。
“全舰队听令!”
“战术变换!T字横头阵位!”
郑洋的声音通过扩音大喇叭,在海面上炸响。
下一秒,震撼人心的一幕发生了。
十艘庞大的钢铁怪兽,竟然如同灵巧的游鱼,同时转向!
没有风帆的迟滞,没有浆手的呐喊,只有蒸汽机强劲的轰鸣!
短短几分钟,原本的一字长蛇阵,瞬间变成了一个足以在大海上包抄任何敌人的“T”字阵型!
所有的侧舷主炮,在这一刻,全部对准了假想敌的方向!
这是一种极致的暴力美学!
“上帝啊……”
观礼台上,原本还没离开的英国船长史密斯,此刻面色惨白如纸,手里的帽子都掉到了地上。
他看着那个标准的T字阵位,浑身发冷。
“这……这是皇家海军最高级的战术动作!”
“这群东方人才学了几天?怎么可能配合得如此丝滑?!”
其他的各国使节更是吓得腿肚子转筋。
他们原本以为大夏只是造了个大铁壳子,没想到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杀戮机器!
“快!备纸笔!”
一个法兰西的使节手都在哆嗦,对身后的随从吼道。
“立刻写信回国!”
“告诉国王陛下,以后在大海遇上挂龙旗的黑船,立刻绕道走!”
“那只沉睡的东方狮子……醒了!”
萧逸听到了那边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醒了?
不,狮子醒了是要吃人的,而巨龙腾飞,是要翻江倒海的!
萧途志看着这支钢铁洪流,思绪却飘回到了几十年前。
那时候,大夏有海无防。
倭寇几艘破木船就能在沿海烧杀抢掠,洋人几门炮就能逼得朝廷割地赔款。
“片板不得下海……”
“那是耻辱!是朕心头的一根刺啊!”
萧途志突然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这位半生隐忍的帝王,在海风中老泪纵横。
他猛地推开侍卫,不顾帝王仪态,对着那浩瀚的大海,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长啸。
“啊——!”
“列祖列宗!你们看啊!”
“咱们有船了!咱们有铁船了!”
“以后谁再敢欺负咱们,朕就让人轰平他的老家!”
这啸声中,带着多少年的憋屈,多少年的不甘!
萧逸眼眶微热,上前一步,紧紧握住父皇那双干枯的手。
“父皇,这只是开始。”
他指着海平线的尽头,那里是世界的彼岸。
“未来,咱们的船,不仅要在近海巡逻。”
“还要开到大洋彼岸,开到日不落帝国的家门口!”
“我们要让大夏的龙旗,插遍这世界上的每一个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