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阳光洒在孔家那万亩良田之上。
孔方像往常一样,背着手,哼着小曲,准备去地里监工,顺便耀武扬威一番。
然而。
当他走到田埂上时,整个人瞬间石化了。
原本该是人头攒动、热火朝天的田野,此刻竟是一片死寂!
没有人!
一个鬼影都没有!
只有几把被扔掉的破锄头,孤零零地躺在野地里。
“人呢?!”
孔方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大吼。
“王二!李四!赵麻子!都死哪去了?!”
回应他的,只有风吹过野草发出的沙沙声。
“老爷!不好了!”
管家哭丧着脸跑过来,鞋都跑掉了一只。
“跑了!全跑了!”
“昨天夜里,村里的佃户全卷铺盖跑进城了!”
“听说……都去太子的纱厂里当工人了!”
“什么?!”
孔方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差点一头栽进水沟里。
没人种地,这万亩良田就是一片荒草!
更要命的是,按照《新税法》,这地的税还得照交不误!
如果不种出粮食卖钱,光是那高额的土地税,就能把他孔家几代人的积蓄吸干!
“这……这是绝户计啊!”
孔方瘫坐在田埂上,看着那疯长的野草,终于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一天,两天,半个月。
眼看杂草都快比庄稼高了,税吏催款的锣声更是每天都在大门口敲得震天响。
那种地越多、赔得越惨的恐惧,彻底击垮了士族们的心理防线。
终于。
孔方撑不住了。
他带着一帮曾经不可一世的士绅,灰头土脸地来到了江南工业基金会的办事处。
噗通!
孔方跪在柜台前,手里捧着那叠曾经视若性命的地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卖了……我卖了!”
“求求你们收了吧!哪怕是半价……不,三成价也行啊!”
“这地我不种了!再种就要赔到底裤都没了!”
柜台后。
负责收购的官员推了推眼镜,按照萧逸的指示,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
“孔员外,现在行情可不好,这地……最多给一成价。”
“一成?!”孔方心在滴血。
“不卖?那您留着交税?”
“卖!我卖!”
随着一张张地契按下红手印。
江南延续千年的小农经济结构,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
萧逸站在行宫的高楼上,看着那一车车被回收的地契。
“传令。”
“将这些土地全部平整,改造成集约化的大农场和工业园区!”
“农民变成了工人,地主变成了股东。”
“这大夏的工业化……”
“终于没人能拦得住了!”
金陵城东,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烟尘漫天。
“轰隆——!”
那座见证了江南数百年文运、无数读书人梦寐以求的“江南贡院”牌坊,被几台蒸汽推土机无情地推倒!
断壁残垣之中,一块崭新且巨大的牌匾,被高高挂起。
上面只有八个烫金大字——【金陵理工大学】!
这一铲子下去,不仅推倒了墙,更是捅了江南士林的马蜂窝!
“有辱斯文!这是有辱斯文啊!”
贡院门口,黑压压地坐满了数千名身穿长衫的老童生和腐儒。
他们个个面红耳赤,头上缠着白布,手里高举着孔孟牌位,摆出了一副要“死谏”的架势。
“太子毁我圣教!断我儒家根基!”
萧逸身穿便服,在一队神策军的护卫下,面无表情地来到了现场。
“太子来了!那个毁坏圣人教化的暴君来了!”
人群骚动,一名胡子花白、在士林颇有威望的老腐儒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指着萧逸的鼻子,痛心疾首地质问:
“殿下!您这是要干什么?!”
“自古治国,靠的是圣贤书,靠的是仁义礼智信!”
“您推倒贡院,却去搞什么‘理工’?那都是工匠的奇技淫巧!”
“不读圣贤书,何以治国?何以安天下?!”
“何以安天下?”
萧逸看着这群迂腐到了骨子里的老头,冷笑一声,猛地指向不远处江面上停泊的铁甲舰。
“靠你们的之乎者也吗?”
“靠你们那写得花团锦簇的八股文,能挡得住洋人的开花弹吗?!”
“当维多利亚号的炮口顶在金陵脑门上的时候,你们的圣贤书救得了百姓吗?!”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一般,问得老腐儒哑口无言,脸憋成了猪肝色。
“那……那是武夫之事!但我等教化万民……”
“教化个屁!”
萧逸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大手一挥。
“来人!抬黑板!”
几名士兵立刻搬来一块巨大的黑板,立在贡院废墟之上。
萧逸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刷刷点点,画出了一门大炮的简图,写下了一串数据。
“既然你们自诩满腹经纶,那孤就出一道题。”
“已知:我军150毫米主炮初速为700米每秒,仰角为35度,风速逆向5米每秒。”
“求:炮弹的精准落点在哪里?”
萧逸扔掉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睥睨全场。
“谁能算出来,孤当场封他为金陵理工大学的第一届……新科状元!”
全场死寂。
几千名腐儒瞪大了眼睛,看着黑板上那些奇形怪状的符号——$V_0$、$sintheta$、$g$。
在他们眼里,这简直就是鬼画符!
“这……这是何物?”
“简直是荒谬!炮弹落在哪,那是天意,或者是炮手的运气,怎么可能算得出来?”
“妖术!这是乱人心智的妖术!”
老腐儒气得浑身发抖,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算不出来?”
萧逸讥讽地摇了摇头,“连炮弹落哪都不知道,还谈什么安天下?”
“莫问!”
“学生在!”
人群后方,一位身穿格物院制服的年轻男子大步走上台。
正是当年的新科状元,如今却已剪去长辫,成为了格物院的首席院士——莫问。
“告诉这帮老前辈,这题……难吗?”
莫问看着台下那些曾经让他高山仰止的鸿儒,眼中早已没了敬畏,只有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