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乱作一团,太医们满头大汗地围着软榻,针灸、灌药,十八般武艺全用上了,可榻上的太子就是没半点反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李进的心也一点点沉入冰窖。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回天乏术时,榻上的萧逸眼皮颤了颤,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
“醒了!殿下醒了!”
太医们如蒙大赦,纷纷松了口气。
萧逸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空洞无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光彩。他脸色白得像雪,嘴唇干裂,整个人透着一股死气,比之前那病恹恹的样子还要凄惨三分。
他没有看围在身边的太医,目光越过人群,死死地钉在了李进的身上。
李进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刚想上前说两句场面话,萧逸却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角。
那只手明明瘦骨嶙峋,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力气。
“是你……”
萧逸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人参……你动了手脚……你想害死我,好向你的主子复命……”
【好戏开场!目标是李进,但观众是他的手下们。我要让所有人觉得,跟着李进就是死路一条!】
萧逸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李进闻言,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了脑门,当场就懵了,随即是滔天的惊怒和恐惧。
“殿下!您……您怎可血口喷人!”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地砖上,“奴才对陛下的忠心,天地可鉴!奴才万万不敢啊!”
萧逸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辩解,缓缓松开手,转头抓住旁边一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宫女的袖子。
他眼神涣散,状若癫狂,神经质地压低了声音:
“他要杀我们灭口……看见的都要死……”
“我们都会被他害死的……我们都要给本宫……陪葬……”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根根毒针,精准地扎进了殿内那十几个王振安插进来的太监宫女心里。
他们本就是底层炮灰,被派来监视太子,谁想过会卷进谋害皇嗣这种抄家灭族的弥天大案里?
一瞬间,所有人看向李进的眼神都变了。
那里面,是惊惧,是怀疑,还有一丝为了自保而生出的疏远。
李进感受到了那些目光,后背的寒毛根根倒竖,他百口莫辩,只觉得掉进了一张无形的大网里。
【叮!检测到‘反向PUA’任务进度:20%。宿主成功在敌方内部埋下不信任的种子。】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尖利的声音高喊:“总管驾到——”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王振穿着一身刺绣蟒袍,脸色阴沉地快步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这满殿的狼藉,一个状若疯癫的太子,一个跪地喊冤的总管,还有一群人心惶惶的奴才。
“干爹!”
萧逸一见到王振,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竟连滚带爬地从软榻上翻下来,扑过去死死抱住王振的大腿。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全蹭在了王振那身崭新的蟒袍上。
“干爹救我!就是他!”萧逸指着李进,声音凄厉得像是要啼出血来,“李进是赵高的同党!他那个被我处置的干儿子就是赵高的人!他要为他干儿子报仇,他要害死我啊!”
【喊!继续喊!我越疯,你就越头疼。一个疯掉的废太子,你杀不得,罚不得,还得好生供着。换掉李进,你的监视计划就破产了;不换,我天天给你演“东宫惊魂”,看谁先疯!】
王振的老脸狠狠抽搐了几下。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鼻涕眼泪糊了满脸,把自己的蟒袍当抹布的“疯太子”,再看看李进那张死人脸,心中瞬间权衡了利弊。
一个没用的奴才,和搅乱他全盘计划的风险,孰轻孰重,他分得清。
最终,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啪!”
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响彻大殿。
王振一巴掌将李进扇得原地转了半圈,摔倒在地。
“没用的东西!”王振怒声喝道,“连太子殿下都伺候不好,惊扰了殿下清修!咱家要你何用!”
他看也不看地上的李进,对着门外喝令:“来人!把他给咱家拖下去,罚去浣衣局刷马桶!没咱家的命令,不准出来!”
李进被两个身强力壮的太监架起来往外拖,他脸上还带着那个鲜红的巴掌印,眼神里满是震惊、屈辱和无法理解。
他到死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栽了。
处理完李进,王振立刻换上一副慈和心疼的表情,亲自扶起萧逸,柔声安抚:“殿下受惊了,是干爹管教不严。您放心,以后有干爹在,没人敢再欺负您。”
说罢,他招了招手,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低眉顺眼的中年太监小步跑了过来。
“这是陈贵,以后就由他接替李进,贴身伺候殿下。”
王振转身准备离开,心中暗道总算把这疯子的局面给稳住了。
就在他迈出脚步的一瞬间,眼角余光不经意地扫过后方。
只见刚才还疯疯癫癫、涕泪横流的萧逸,此刻正虚弱地靠在床头,那张惨白的脸上,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扬。
那是一个冰冷的、清醒的,甚至带着几分嘲弄的笑容。
笑容一闪而逝,快得像个错觉。
王振的脚步猛地一顿,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从尾椎骨窜上后脑。
他后背的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衫。
难道……
他被一个“疯子”,给算计了?
王振前脚刚走,东宫的空气后脚就变了。
那股子无孔不入的监视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消散无踪。
新来的总管陈贵,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太监,长相普通,气质更普通,扔人堆里都找不出来。他战战兢兢地跟在萧逸身后,距离永远保持在五步开外,多一步怕怠慢,少一步怕冲撞。
伺候萧逸用膳时,布菜的手都在抖,生怕哪道菜不合太子胃口,太子殿下又当场“犯病”,下一个被拖去刷马桶的就是他。
东宫所有的奴才,看萧逸的眼神都变了。那不再是监视,而是敬畏,是恐惧。
他们伺候得比以前更尽心,却也更沉默,做完分内事便立刻消失,绝不多看一眼,不多说一句。
谁也不想成为第二个李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