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万籁俱寂。
寝殿的门被一道极轻微的力道推开一条缝,月光下,一道瘦小的身影闪了进来,然后“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萧逸的床前。
来人正是小安,他把头重重磕在冰凉的地砖上,声音都带着哭腔:“殿下!奴才该死!奴才叫小安,是……是九殿下的人!”
他被白日里那一幕吓破了胆,李进那张印着巴掌印的脸,和被拖出去时绝望的眼神,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与其被王振当成弃子,不如豁出去赌一把!
萧逸侧躺在床上,连眼皮都未曾撩起,声音在夜里显得有些飘忽:“起来吧,大晚上不睡觉,跑来我这儿演苦肉计?”
“奴才不敢!”小安吓得又是一个哆嗦,“奴才说的句句属实!九殿下只是让奴才看着您,别让您出事,绝无加害之心!求殿下明鉴!”
萧逸这才缓缓转过身,借着月光打量着这个跪在地上,抖得像风中落叶的小太监。
“以后,你就负责我的贴身起居。”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小安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
“怎么,不愿意?”萧逸问。
“愿意!奴才愿意!谢殿下!”小安欣喜若狂,又是砰砰两个响头。
这个举动,无异于向东宫所有眼线宣告——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跟着王振当狗,随时可能被主子一脚踢开当替罪羊;跟着我这个“疯太子”,有肉吃。
【叮!‘反向PUA’任务进度:70%。监视者已出现主动为宿主打掩护的行为。任务奖励:气运点300点。】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萧逸从小安的口中,也得到了他想要的情报。
穆家寿宴,确实只请了九皇子萧景。
至于穆尘白日里来东宫的那一趟,就是赤裸裸的挑衅与试探。
而他的好弟弟萧景,正为了这场不知是福是祸的鸿门宴,愁得抓耳挠腮。
与此同时,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皇帝听完王振的汇报,久久不语,唯有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光滑的龙案上,一下,一下,轻轻地敲击着。
“笃、笃、笃……”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王振的心上。
“你是说,逸儿他……真的疯了?”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王振躬着身子,冷汗已经濡湿了后背的衣衫:“回陛下,表面看,确实是疯癫之兆。但奴才总觉得……太过凑巧了。他这一疯,李进废了,东宫又成了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铁桶。”
皇帝敲击的动作停下,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明的光:“穆家寿宴……景儿要去。就让他去,朕也想看看,穆家究竟想玩什么花样。”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王振:“你的人,离远点看,别再去刺激那个‘疯子’了。”
“疯子”二字,被他咬得极重,充满了嘲讽的意味。
王振心头一凛,把头埋得更低:“奴才……遵旨。”
东宫。
萧逸躺在床上,唇角无声地扬起。
【穆家试探我,我给他们一个疯子。现在他们邀请小景,是想看看皇室的另一个选择。有意思,这场寿宴,就是棋盘。】
他唤来小安,让他取来笔墨。
一封给萧景的密信,很快写就。
信上的内容,让负责送信的小安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后来,收到信的萧景,更是捏着那张薄薄的信纸,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满脸都是问号。
皇兄的指令简单粗暴,甚至可以说是匪夷所思:赴宴时,务必嚣张跋扈,极尽炫耀之能事,最好能主动挑起冲突。
并且,要三句话不离他这个“疯皇兄”,把他夸上天,表现出“我哥哥天下第一,你们都得敬着他”的脑残粉姿态。
【所有人都以为小景会谨小慎微,如履薄冰。我就要他反其道而行之。一个只在乎疯癫兄长的鲁莽皇子,对穆家那种老谋深算、想从龙之功的家族来说,是毫无价值,还是另有他用?他们的反应,将暴露他们真正的立场。】
萧景读了三遍信,脸上的困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搞事情?
这个他擅长啊!
他捏紧拳头,眼神灼灼发亮,皇兄的计策,他不懂,但他信!
穆家老太君寿宴当日,京城权贵云集穆府,车马如龙。
宾客们或乘素雅马车,或骑神骏宝马,言谈举止间尽显世家风范。
就在此时,一阵喧哗声自长街尽头传来。
一列仪仗,极尽奢华,簇拥着一架比太子车驾还要华丽几分的车驾,浩浩荡荡而来。车身以赤金为主色调,在阳光下刺得人睁不开眼。
在所有宾客惊异的目光中,车帘掀开,九皇子萧景身穿一袭同样张扬的赤金蟒袍,在一片倒抽冷气声中,慢悠悠地走下马车。
他环视一周,看着那些目瞪口呆的王公大臣,咧嘴一笑。
好戏,开场了。
穆府门前,因萧景的到来而凝固的空气,终于再次流动起来。
方才还言笑晏晏的宾客们,此刻窃窃私语声都停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神里混杂着惊愕、鄙夷,还有一丝看好戏的玩味。
这九皇子,是疯了不成?
太子的车驾尚且讲究低调内敛,他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竟敢用赤金车驾,穿赤金蟒袍?这简直是把“我有二心”四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穆家小侯爷穆尘,作为今日的主人家,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但还是快步迎了上去,拱手道:“九殿下大驾光临,穆府蓬荜生辉。只是殿下这身行头,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太子哥哥亲至呢。”
话里藏着针,句句都在点他逾制。
谁料,萧景闻言,非但不收敛,下巴反而抬得更高。他手中马鞭一甩,虚虚点向穆尘,嗓门大得半条街都听得见。
“我皇兄凤体抱恙,我这个做弟弟的代他前来,排场自然不能弱了东宫的威风!怎么,穆小侯爷是觉得我皇兄不配这个排场?”
一顶大帽子直接扣下,堵得穆尘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东宫内,萧逸听着小安传回的实时情报,脑中已经勾勒出了现场的画面。】
【演得不错,这股子蛮不讲理、胡搅蛮缠的劲儿,有我当年的三分风范。不过,光嚣张还不够,得让他们觉得,你这个‘疯子’,疯得有理有据。】
穆尘脸色青白交加,却不好当着众宾客的面发作,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殿下说笑了,快请进。”
萧景哼了一声,大摇大摆地往里走,那姿态,不像是个客人,倒像是来收租的地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