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让他瞧瞧,谁是猎人。”
太医院的氛围比昨天更显得诡异了。
谢凝初进去的时候,几位正在闲聊的太医立刻不说话了,低着头假装很忙。
药库的大门还是关着的。
王院判在门口,手里拿着两个核桃,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昨天可是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严小阁说,只要能拖住谢凝初一晚上,那个姓顾的就必死无疑。
死人是不能说话的。
到时候给谢凝初加上一个“医治不力”的罪名,这太医院以后就是王某人的天下。
见到谢凝初走来的时候,王院判故意挑眉。
“哟,谢太医来了。”
“看这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昨天晚上没睡好?”
“也是,顾百户受了重伤,如果救不回来的话,谢太医心里肯定会过意不去。”
他的言外之意,句句戳中人心。
周围的太医把耳朵竖了起来。
谢凝初停下了脚步。
王院判被她打量了一番。
“王院长的母亲怎么样了。”
王院判愣了下,随后便打起了哈哈。
“托福托福,吃药之后好多了。”
“那就没问题了。”
谢凝初轻轻地点了点头。
“既然王大人家里的事已经解决了,那么公家的事我们也该算一算了。”
“公务。有什么公事吗?”
王院判还在装傻。
“昨天晚上我去取药的时候,药库上锁了。”
“值班太监说,钥匙在王大人那里。”
“由于王大人把钥匙拿走了,所以急救药无法取出来。”
谢凝初的声音不大,但是院子里很安静,所以特别清楚。
“依照大明律例,太医玩忽职守致使病人死亡者,处以杖刑八十,并流放三千里。”
王院判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但是很快他就又镇静下来了。
顾云峥应该已经死了。
无从查证。
只要他说明自己是疏忽大意,再加上严家的操作,这点小事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谢太医多想啦。”
“因为匆忙,所以没有及时办理好钥匙交接手续。”
“但是太医院那么多药材,难道缺少了一味药,人就无法救回来了吗?”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只能说谢太医医术不佳了。”
反咬。
谢凝初没有反驳。
她只是静静地望着他,仿佛在看一个小丑。
“王大人是不是认为顾百户已经死了呢?”
王院判心里一咯噔。
“什么意思呢?”
“很遗憾。”
谢凝初走到药柜前拿起一把甘草。
“顾百户没有死,而且已经退烧,醒了过来。”
“而且多亏了王大人成全。”
“如果不是因为药库不开,我也不会去找卢妃娘娘。”
“也不会得到御赐的‘冰魄雪`莲’了。”
听到“冰魄雪`莲”这四个字的时候,王院判手里的核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贡品!
整个太医院都没有库存。
卢妃居然把这么一个救命的东西交给了谢凝初?
说明什么?
谢凝初在后宫里有了后台了!
“你……你在撒谎啊!”
王院判有点着急了。
“卢妃怎么可能……”
“王大人若不信的话,也可以去景阳宫问一问。”
谢凝初拍了拍自己手上残留的药渣。
“但是我要给王大人提个醒。”
“昨晚没有要事,我去宫禁求药的事情,皇上已经知道了。”
“皇上问的就是为什么太医院药库在紧要关头打不开。”
“王大人猜一猜我怎么回答的?”
王院判的腿开始感觉麻木了。
如果只有谢凝初和严世蕃的话,他就可以保住自己。
但是牵涉到皇上,牵涉到御赐之物的时候,性质就会改变。
这是欺骗君主的行为!这是失职行为!
“多谢太医……”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起来。
“我们一起共事过,有什么好说的,好好说……”
“同事?”
谢凝初冷冷地笑道。
“昨晚我在风雪中站了那么久,怎么就没有看到王大人有同僚之情呢?”
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身穿飞鱼服的几个锦衣卫冲了进来。
为首的是接替刘成担任千户的新任千户。
“传皇上圣旨。”
“太医院院判王通玩忽职守,延误救治,立即革职查办,押入北镇抚司审问!”
王院判双眼一黑,直接瘫倒在地上。
北镇抚司。
这是一个比诏狱更可怕的地方。
就这样结束了。
锦衣卫把王院判拖了出去,就像是被拖死了一样。
经过谢凝初身边的时候,新任千户就停下了脚步。
向谢凝初行了一礼,十分有礼貌。
“谢太医。”
“昨晚的事情,谢谢了。”
千户曾是顾云峥的手下,受过顾家的好处。
“分内的事情。”
谢凝初神色平和。
太医院里面很安静。
所有人都低着头,连大气也不敢出。
即使是王院判这样资历很深的人,也说倒就倒。
这个看起来很柔弱的女医生,其实手段很雷霆万钧。
谢凝初不理别人。
她回到自己案头开始整理医案。
这时有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谢太医,谢太医!”
“怎么回事?”
“二皇子!二皇子殿下在御花园中晕倒了!”
谢凝初的手忽然就停了下来。
二皇子。
这是顾云峥所效忠的主子。
也是严党一直想除去的心腹大患。
顾云峥刚刚脱险的时候,二皇子就出事了。
这绝不是偶然。
这是一个新的情况。
严世蕃的反击比她想象的要快得多。
“带路。”
谢凝初拿起药箱,没有犹豫就走了出去。
刚从太医院出来的时候,她就碰见了一个认识的人。
严世蕃正在一棵老槐树下用折扇扇风。
独眼中射出一道阴冷的光芒。
他似乎一直都在这里等候着她。
“谢凝初。”
他挡在了前面。
“你认为救活了一个废人,扳倒了一个院判就算胜利了吗?”
谢凝初停下了脚步,目光和他相视而望。
无所畏惧。
“严小阁老有什么事情吩咐吗?”
“二皇子所患之病,并非常人所患之病。”
严世蕃压低声音,笑得很不正常。
“那是一种心理上的疾病。”
“如果你治不好,那就是无能。”
“如果治好了的话……那你就是二皇子一伙的了。”
“到时候皇上会怎么想呢?”
这是一个对峙的局面。
不好的话就杀了。
治愈之后,卷入了夺嫡之争,没有地方埋葬尸体。
严世蕃这是逼迫她站队,也是逼迫她去死。
谢凝初突然笑起来了。
那笑容仿佛冬日里绽放的寒梅,冷艳且傲立。
“严世蕃。”
她第一次叫出他的名字。
“医者也不是好惹的。”
“从医者的角度来看,并不存在皇子,也不存在党争。”
“病人。”
“至于我是不是活着还是死亡……”
她凑到严世蕃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还是先为自己的事情忧心吧。”
“那份名单上的钱有一半被送到江南织造局去了。”
“皇上早就想查一查江南织造局亏空的事了。”
严世蕃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
江南织造局。
那是严家的钱包!
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