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用一下。”
谢凝初没有再看他,拿起药箱就大步朝御花园走去。
背影坚定。
严世蕃站在那里,手里拿着的折扇“咔嚓”一声,硬生生地把扇骨捏断了。
游戏这才刚刚开始。
御花园暖阁里一片狼藉。
几个老中医跪在地上发抖,不敢抬起头来。
二皇子朱厚熜躺在金丝楠木软榻上,面色呈现一种诡异的潮红。
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发出“荷荷”的怪声,和溺水者拼命挣扎的声音很像。
皇上在房子里来回走动,脸色黑沉沉的如同锅底一般。
严世蕃站在一旁,手里握着那段被砍断的扇骨,嘴角浮现出一丝若隐若现的微笑。
谢凝初进来了之后,皇上的脚步就停下了。
“谢凝初,来一下。”
“这群废物说二皇子疯癫。”
“不相信。”
谢凝初把药箱放到地上,没有行礼,就直接走到软榻旁边。
她伸出手去摸二皇子手腕。
二皇子突然站起身来,张嘴就往她的手背上去咬。
那样子根本不像皇子的身份,倒像是疯狗。
谢凝初没有回避。
另一只手迅速出击,两根手指直接捏住了二皇子的两边脸颊。
咔嚓。
下巴被卸掉了。
二皇子的嘴合不拢,只能无力地流着口水,身体还在剧烈地抽搐。
满屋子的人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位女士是不是疯了?
皇子遭受虐待?
“肆意妄为!”
严世蕃大叫一声。
“谢凝初,你这是想刺杀皇太子吗?”
“来人,把这不知好歹的……”
“闭嘴。”
谢凝初头也不回地说了两个字。
她的手指搭在二皇子的寸关尺上,眉头微皱。
脉象如走珠一样,又急又乱。
这不是一种疾病。
是有毒的。
而且是一种非常罕见的西域奇毒,叫作“醉梦死”。
中毒的人会生成非常恐惧的幻觉,最后被自己吓死。
严世蕃认为这是“心病”,也并无不妥。
但是这心病,是人为造成的。
“皇上。”
谢凝初把手松开,从药箱里取出针包。
“二皇子不是发疯了。”
“被人下毒了。”
皇上的目光立刻变得尖锐起来。
“用药?”
“你说的是有人在朕眼皮子底下毒害皇子吗?”
“荒诞!”
严世蕃先开口了。
“二皇子今天吃的都是光禄寺准备的,经过了多次的验毒。”
“如果有毒的话,怎么会只有二皇子一个人出事呢?”
“我认为是你医术不过硬,想推卸责任。”
“或者……”
他阴森地笑了一下。
“你想用这个来诽谤朝廷命官吗?”
谢凝初不理他叫嚷。
她拿起一根三寸长的银针,在烛火上烤了一下。
“中毒后检测一下就知道了。”
她望着严世蕃,眼神特别安静。
“小阁老既然这么有把握不是毒,敢不敢和我赌一把?”
严世蕃愣了愣。
“赌什么的?”
“就赌一针扎下去,二皇子就吐出东西。”
“若为清水,谢凝初当场自尽,毫无怨言。”
“若是黑血……”
谢凝初顿了下,手中的银针划过一道寒光。
“那么就请小阁老把剩下的一只眼睛也留下来吧。”
所有人都很惊讶。
就连皇上也眯起了眼睛,好像又重新打量起这位平时很少说话的女太医。
严世蕃的脸色一变。
他没想到谢凝初会这样绝。
一开始就拼命。
“醉梦死”是毒,但是无色无味,溶于水后就会消失,所以银针无法检测出来。
发作非常迅速,在半个时辰之内就会渗入骨髓当中,再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了。
现在已经过去快二十分钟了。
凭什么那么自信呢?
“好的。”
严世蕃咬紧牙关,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
“和你赌博。”
不信服。
谢凝初点了点头之后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她手中的银针并没有扎向二皇子的任何一个穴位。
直接刺向了他十个手指的指尖。
十指相扣心连心。
这是最痛的针灸方法。
“啊——”
二皇子下巴脱臼了,还是发出了一阵惨叫,然后身体猛地弹了起来。
谢凝初并没有停下脚步。
第二针扎人中。
第三针,扎涌泉。
每扎一次,二皇子的身体就会剧烈颤抖一次。
让旁边的老太医感到害怕。
这是救人的还是杀人的呢?
三针确诊。
谢凝初反手一掌,重重打在二皇子的后背之上。
“哇——”
二皇子突然张大嘴,喷出一口黑紫色的粘稠液体。
腥臭。
那摊液体掉在地上之后,还冒着丝丝白烟,地面立刻出现了一块焦黑。
大殿里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望着那摊毒血。
铁证确凿。
严世蕃的脸色瞬间不好起来了。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呢?
“醉梦死”是神经毒素,怎么会吐出黑血?
除非……
除非她刚才给的三针,不只是逼毒,还起到催化毒性的效果,把经脉中的毒素强行逼入了胃中?
这是非常高妙,在刀尖上跳舞。
稍有差池,二皇子就会当场死亡。
疯女人!
谢凝初把二皇子的下巴接回原来的位置。
她拿出一块手帕擦拭着手,之后便转身望着严世蕃。
“小阁老。”
“愿赌服输。”
严世蕃下意识地捂住眼睛往后退了一步。
“皇上,这是妖术啊!”
“不知道是不是她趁机下的毒?”
皇上冷冷地打量着他。
“够了。”
“朕还不至于糊涂到这种地步。”
“光禄寺卿在哪里?”
门外马上滚进一个胖胖的官员,磕头如捣蒜。
“二皇子今天所有的饮食都要严查。”
“无论牵涉到谁,一律处死。”
皇上的声音中透出浓浓的杀气。
“至于严爱卿……”
皇上看了一眼谢凝初,又看了看严世蕃,严世蕃面色苍白。
“那只眼睛先记账。”
“朕的御花园,不想再有流血的事情发生了。”
“滚!”
严世蕃如果被宽恕的话,就滚着爬着出去了。
临走的时候,他恶狠狠地剜了谢凝初一眼。
眼神中透出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谢凝初面不改色。
债多不厌,虱多不挠。
她跟严家,早就成了死局。
二皇子已经醒过来了。
虚弱地依靠在软榻之上,望着正在整理药箱的谢凝初,眼神里充满了各种情绪。
“谢太医。”
“今日救命之恩……”
“殿下说得有点过了。”
谢凝初打断了他。
“微臣只做了作为一名医生应该做的。”
“殿下身体很虚弱,还需要好好静养一下。”
说完之后,她就拿着药箱要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