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蜡丸上面没有毒吧?”
顾云峥突然就问了起来。
谢凝初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嘴角扬起一抹微笑。
“为什么这么说呢?”
“那么账房师爷如果真有这样烈性的毒药,那么在被抓捕的时候就可以用了,何必等到吞金自杀呢?”
顾云峥对军中的一些手段很熟悉。
“而且你刚才给严崇的那个瓷瓶里装的是白面粉吧?”
谢凝初把银针拔出来,帮对方把裤子放了下来。
“珍珠粉是用来养颜的。”
“至于严崇的手为什么变黑……”
她从袖中掏出刚才用过的那根铁钉。
“我在钉子上涂了一些乌头汁。”
“量很小,无害,只会使人昏睡、皮肤变黑,看起来很可怕。”
“如果不吃药的话,三日左右就会自行消退。”
顾云峥愣了一下,然后低声笑了。
笑声震颤在胸膛里,带有一丝久违的畅快感。
这个女人。
骗走了严崇五千两银子,还让他感激不尽。
“谢凝初。”
叫她的名字。
“嗯?”
“要是哪天你把我卖了。”
顾云峥看着她的双眼,声音变得低沉而危险。
“卖个好价钱。”
谢凝初拿着药箱的手停了下来。
她抬起了头,和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对上了。
防备、冷漠都没有了,多了一种她不懂的热烈。
“价格比较高。”
她淡然回了一句,掩饰住自己的心跳加速。
“没有人能买得起。”
……
严崇果然是一个爱惜生命的人。
第二天还没有到中午的时候,五千两银票就有人悄悄地送到了回春堂柜台上。
送钱的小厮不敢抬头,放下银票就仿佛见了鬼一般逃走了。
谢凝初拿着一叠厚厚的银票,并没有表现得很高兴。
随之而来的麻烦也出现了。
严家没有再派人来砸店,也没有请官府来查封。
他们又使出了一招更为阴险的招数。
断供。
“掌柜的,很不好意思。”
回春堂送药材的王掌柜愁眉苦脸地站在门口,搓着手不敢进去。
“不是我不愿意把东西卖给你,是上面有指示。”
“给回春堂提供一根草药的人就是和济世堂作对的人。”
“京城里大概有八成的药材铺子都是严家控制的,我们小本生意,得罪不起啊。”
王掌柜说完之后,留下了一个歉意的眼神,然后就匆匆地离开了。
谢凝初望着空荡荡的药柜。
常用的甘草、黄芪、当归等基本药材,也所剩无几了。
没有药,即使医术再高明也无济于事。
比派杀手更为致命。
消灭回春堂。
“现在该怎么办?”
红莲在一旁着急地来回走动。
“外面还有很多病人在排队,如果没有药了,我们这招牌就砸了。”
顾云峥坐在账房里,手里拿着一枚铜钱。
“严世蕃这是在逼我们。”
“要么关门,要么去找他。”
“请求他?”谢凝初冷笑着拿起鸡毛掸子在柜台上拂了拂灰尘。
“他的一生也不会等到这一天。”
“那病人呢……”
“红莲,把后院的几袋‘杂草’搬到外面去。”
谢凝初吩咐道。
“杂草?”红莲愣住了,“小姐,那蒲公英和车前草是小姐之前让人从城外挖回来的,那不是用来喂猪的吗?”
“难道只能养猪吗?”
谢凝初转过身来站到了门口,望着外面焦急地等候着的百姓。
“各位注意好了!”
她清脆的声音回荡在整条街上。
“今天回春堂药材不够,好药材没有了。”
人群开始乱起来了。
“但是!”
谢凝初话锋一变。
“治病的药物还有。”
“而且今天看病是免费的,只给药!”
“这……”百姓们你看我、我看看你。
谢凝初让红莲把晒干的蒲公英、车前草发下去。
“这就是蒲公英,清热解毒,可以治疗你们身上的烂疮、嗓子疼,比那几两银子一钱的连翘好得不相上下。”
“这就是车前草,有利尿通淋的作用,可以治疗小便不通、水肿等症状,在各地都可以找到。”
“疾病并不一定非要服用昂贵的药物才能治愈。”
“老天爷在地上长了这么多草,就是为了给穷人活命用的。”
百姓们半信半疑地把东西接了过去。
几个胆大的当场喝了煮好的水,不到半个时辰,原来肿痛的喉咙就真的消肿了。
“神医啊,真可以算得上是神医了!”
“这野草也可以用来治病!”
消息越传越广,越传越远。
回春堂门口不冷清,反而比以前更热闹了。
严世蕃想用垄断名贵药材来打垮谢凝初,没想到谢凝初直接掀桌子,不玩名贵药材那一套。
用最便宜、最普通的草药治好了最底层人得的病。
但是这只是权宜之计。
重症、急症要使用正规药材。
傍晚时分,一辆豪华的马车停到了回春堂门口。
马车上面有严家的徽记。
严世蕃的大管家严福带着一脸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走了进来。
“谢太医,别来无恙。”
严福环顾店里的“野草”箩筐,眼中满是轻视。
“这就是赐予的‘妙手回春’吗?”
“我认为是妙手回春草。”
“堂堂太医,竟然沦落到卖野草骗钱的地步,真是给太医院丢脸。”
谢凝初低头写字,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有屁就放。”
严福的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脸上的肌肉也在微微地发颤。
“我是替我家公子传话的意思。”
“大公子说,只要谢太医把那天从严崇大人手里拿的东西交出来……”
“严家不但恢复了对回春堂药材的供应,而且还愿意出资入股,使回春堂成为京城第二大药铺。”
“甚至可以让顾大人重新回到官场上,虽然不能做将军,但是谋个闲职是没有问题的。”
算盘打得挺响。
顾云峥在账房里冷哼了一声。
谢凝初终于把笔收了起来。
她站起身来朝严福走去。
“回去后告诉严世蕃。”
“东西在我这儿,有本事的话就拿走吧。”
“药材方面……”
她的嘴角勾勒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京城的药材并不一定非得从严家买。”
“是什么意思呢?”严福皱了皱眉。
在街道的尽头传来了清脆的驼铃声。
叮叮当当——
声音悠远空灵,并非中原马车的声音。
众人顺着声音望去。
只见一支有上百头骆驼组成的庞大商队,正浩浩荡荡地从城门口的方向走来。
骆驼背上的货物堆得像小山一样,用厚厚的油布包裹着。
为首的是几个高鼻梁、深眼睛的西域人。
商队到了回春堂门口就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