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全拉着谢凝初的袖子,好像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完全忘记了之前的仇恨。
谢凝初甩开他的手,看向顾云峥。
顾云峥此时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他骑在战马上,身姿挺拔如松,浑身散发出凛冽的杀气。
这是只有浴血奋战过的人才能拥有的气概。
“凝初,带着伤员和粮草到后面去。”
“交给我了。”
谢凝初看着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废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小心。”
她转身去安排伤员以及后勤事宜。
在这个时候,她认为自己能做的最好的事情就是不让对方分心。
不远处,沉闷的马蹄声像滚雷一样传来。
地面出现轻微震动。
地平线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骑兵,就像是无数个嗜血的饿狼一般,向着这边冲过来。
一个蛮族将领带头冲锋,手握弯刀,口中发出怪异的吼叫。
顾云峥眯起了眼睛,握住了手中的长刀。
这一仗,无法避免。
这也是他回到北疆的第一场战斗。
必须要赢,并且要赢得漂亮!
“大家好!”
顾云峥的声音穿过风雪,回荡在每个士兵的耳畔。
“身后就是家乡,后退一步就是万劫难逃!”
“杀!”
“杀!杀!杀!”
几千名士兵一起怒吼,声浪把漫天飞雪震碎了。
两股洪流,就要在雪原上猛烈地撞在一起了。
在那混乱的时候,谢凝初就注意到了那个蛮族将领身上的一处地方。
那人的马鞍旁边挂着一个不显眼的布袋。
布袋上的图案使她瞳孔骤缩。
那不是蛮族的图腾。
那是一朵黑色的莲花。
这是张嵩府中死士所用的标识!
黑色的莲花在风雪中一晃而过。
那并不是普通的装饰,而是京城相府死士特有的标记。
谢凝初的心脏猛然一跳。
根本没有什么蛮族。
张嵩一派的人觉得这条路太远了,担心夜长梦多,所以派人来截杀。
毒计。
若顾云峥死在蛮族手中,那就是战死沙场,朝廷甚至还要假惺惺地发一笔抚恤金。
没有人会想到当朝丞相身上。
谢凝初回头看了看瘫坐在地的刘全。
这个蠢货到目前为止还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一个旁观者。
“刘大人。”
谢凝初一把抓住刘全的衣服领子,力气大得惊人。
“睁开你的眼睛看清楚。”
“这些人不是来要粮食和草料的。”
刘全直打冷战,牙齿咯咯作响。
“你……你在说什么?”
“蛮族抢劫,主要目标是粮食和女人。”
谢凝初指着远处疯狂冲锋的骑兵。
“但是他们连粮车都没有看到。”
“他们所指的刀尖,指的是顾云峥还有你那辆太监专用的马车。”
刘全顺着她的手指望了过去。
果不其然。
穿着羊皮袄、手里拿着弯刀的人,对路边散落的物资视而不见,反倒像疯狗一样死死抱住军旗。
甚至有几支冷箭,已经射中了刘全那辆马车的车厢板。
箭尾还在剧烈地抖动着。
刘全是贪生怕死的人,但是他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眼力见还是有的。
他盯着那支箭。
箭杆很直,箭羽是用上好的雕翎制成的,并不是蛮族那种粗制滥造的骨箭。
“工部制式箭!”
刘全大声叫了起来,声音变得不正常。
“是要杀死我们一家人吗?”
“为什么?”
“我们家可是张相派来的!”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谢凝初冷冷地补了一刀。
“顾云峥死了,如果你活着回去,那就是监管失职。”
“如果你也“殉职”,那么这就可以算作是一场完美的悲剧。”
“张丞相已经除去心腹大患,也不必担心有人活下来留下证据。”
刘全的脸色马上变得很不好看。
临行之前,张丞相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对他说要“放心去”。
放心去吧。
一股被背叛的愤怒涌上心头,甚至压过了恐惧。
“混账!”
“垃圾!”
刘全一跃而起,拿起一块雪扔到地上。
他身后有十几个锦衣卫在旁边看着,见主子生气了,也把手放在了绣春刀上。
这是皇家亲军,虽然人数不多,但是每个人都是以一当十的高手。
“还在发呆呢!”
刘全对着假蛮族们喊破了嗓子。
“给我家宰了他们!”
“把那些想害我们全家的人全都砍死!”
“谁要是后退半步,咱家灭他九族!”
一声令下之后,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原来只有顾云峥带着士兵苦苦支撑着,现在有了十几位高手的帮助,防线稳定了很多。
谢凝初没有空闲的时间。
她很快爬上了载着药材的大车。
风吹来的是北方,正好吹向敌人。
她从怀里掏出几个瓷瓶,这是她离开京城的时候特意配制的“防身药”。
这不是什么见血封喉的毒药,毕竟那样东西太贵了,而且做起来也很麻烦。
里面装的是高浓度的辣椒粉,和石灰、干燥的曼陀罗花粉混合在一起。
“把这几包东西丢到火堆里去吧!”
她把药包扔给旁边几个负责做饭的老兵。
“行动要迅速!”
虽然老兵们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是因为相信谢神医,所以毫不犹豫地照做了。
药包掉到篝火里面了。
“轰”地一声。
一股刺鼻的浓烟顺着狂风,像一条黄色的毒龙,直接扑向了正在冲锋的敌阵。
“咳嗽!咳嗽!咳嗽!”
“我的眼睛啊,我的眼睛啊!”
最前面的“蛮族”骑兵一下子乱了。
马匹被惊得狂嘶不止,把背上的骑士摔了下来。
那些人在雪地上痛苦地翻滚着,眼睛被捂住,泪流满面。
尽管用土办法不可能把人弄死,但已经可以让这群训练有素的士兵失去战斗力了。
顾云峥抓住了这次机会。
“变换阵容!”
“把他们冲垮!”
他一声大喝,长刀划出一道凛冽的弧光。
他就像一头下山的猛虎,直接冲入了混乱的敌群。
刀光所到之处,人仰马翻。
没有太多的血花飞溅,因为天气太冷了,血刚流出来就结冰了。
但是这并不影响那种肃杀的氛围。
那名领头的死士头目显然没有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他挥舞着弯刀想要振作起来,但是发现自己骑的马也被那股怪烟弄得不太听使唤了。
“撤!”
他是一个果断的人,一发现不对劲儿就掉头了。
任务失败了回去最多受罚,死在这里就什么都没有了。
“想逃跑了吗?”
顾云峥冷哼了一声。
他把一直不用的那张铁胎弓从马上取下来。
弯弓射箭。
动作行云流水,速度之快到了让人无法看清的程度。
“崩。”
弓弦振动的声音在风雪中比较清楚。
一支箭镞穿过虚空,发出尖利的啸声。
首领刚跑了几十米就被一箭射中了后心,直接从马上摔了下来。
剩下的一些死士因为首领已经死去,并且被诡异的毒烟熏得睁不开眼,所以不再想继续战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