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
“不管杀不杀谁。”
“顾云峥这条命就是你的一把刀，不管是谁。”
谢凝初抬起头来，与他那双炽热的眼睛对视。
心跳慢了一拍。
“顾将军过谦了。”
她向后退了一步，躲开了那股过于强烈的气息。
“我觉得有点累，先回去了。”
说完之后，她转身掀开帐帘离开了。
外面的风雪仍然很大。
但是吹到脸上，就不觉得那么冷了。
谢凝初用手摸了摸自己胸口的地方。
有一块冰正在慢慢融化。
她回头看见大帐透出来的暖黄色灯光。
“这一世，也许会有所不同。”
……
五日后。
京城丞相府。
张嵩在书房里品着上好的雨前龙井，心情很舒畅。
按照时间来推算，北疆那边应该已经平静下来了吧。
顾云峥战死，蛮族大军入关。
到时候他再出面主持大局，既可以除去一个心腹大患，又可以借机向蛮族索要更多的好处。
这盘棋，他下得完美至极。
“相爷！相爷出事了！”
管家狼狈地跑进来，脸色苍白。
“慌什么呀？”
张嵩皱着眉头责备。
“一点规矩也没有，成什么样子！”
“有人给府上送了一份礼物！”
“送礼物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呢？”
张嵩不在意。
每天给他送礼的人多得可以从城东排到城西。
“不是一般……”
管家小心地把一个紫檀木盒放在了桌案上。
盒子里面还有血水渗出来。
张嵩心中一沉，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
他伸出保养得很不错的手，慢慢地打开了盖子。
“啊！”
惨叫在丞相府里回荡。
张嵩一屁股坐到地上，手里拿着的茶杯摔得粉碎。
盒子里，忽尔烈睁着眼睛紧紧盯着他。
而人头的口中还塞着东西。
这是他专门打造的，代表丞相府最高权力的金腰牌。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张嵩浑身直打冷颤，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顾云峥没有死？
反而把忽尔烈给杀掉了？
截获了他的部分手下？
“还有……”
管家战战兢兢地把一张纸条递了过来。
“这是在盒子里面找到的。”
张嵩一把抓过来了。
纸条只有一行字，字迹娟秀中带着一丝森然寒意：
“丞相大人给北疆两万士兵送的礼物，已经到了。来而不往非礼也，人头一枚请相爷笑纳。”
“顾云峥！”
张嵩咬牙切齿地把纸条撕得粉碎。
“顾云峥好大的胆子啊！”
他的脸好像被狠狠地扇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
偷鸡不遂反蚀本。
这一次他不但损失了很多东西，而且被人抓住了把柄。
“备轿，我去宫里！”
张嵩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必须要先下手为强。
只要那份账册没有流传出去，他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但是他并不知道。
就在那时候。
御史大夫王大人的府邸也收到了一份“神秘礼物”。
一本清清楚楚的账本放在了王大人的桌子上。
张嵩一摇一晃地上了软轿。
忽尔烈用一种嘲弄的眼神在轿子后面看着他。
这是他从政三十年以来从未出现过的慌张。
顾云峥这一刀，并没有砍到蛮族大将身上，而是直接砍到了张嵩的命门之上。
在一切罪证浮出水面之前，他就得把事情的性质给确定下来。
只要皇帝相信他的话，那么那些账册、腰牌之类的，就是顾云峥私藏的赃物了。
在金銮殿外面，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整理好自己的朝服。
往常一脸从容威严的脸庞上，此时布满了悲愤、痛心的表情。
“陛下，臣有事奏报，北疆大营顾云峥，对君主不敬，心中存有异志！”
一进御书房就直接跪下了，声音里带着哭腔。
天昭帝正在批阅奏折，听到这话抬起头来。
这位皇帝长年生活在深宫之中，对于朝堂上发生的斗争心里是有数的，但是此时此刻还是有些动容。
张嵩是他手下的得力干将，这次失态是第一次。
“丞相，发生了什么事？”
“顾云峥，他疯了！”
张嵩痛心疾首。
“他竟然私下里给蛮族送去了战书，在夜晚偷袭了蛮族的营地，引起了一场新的战争。”
“另外他把战死蛮将的脑袋装到盒子里送到臣府上，公开威胁朝廷命官！”
“他这样做，显然是想利用蛮族的力量把战火引到京城来，从而自己掌握军队，称王称霸！”
张嵩泣血一般一字一句地说出来，逻辑很清楚。
他把通敌的事曲解为顾云峥的“狂妄挑衅”、“弑杀威胁”。
天昭帝手中的笔停了下来。
顾云峥的性子他清楚，是一把好刀，但是太烈了，容易伤到自己。
私自把人头送到丞相府，这是越界了。
“御史大夫王大人来拜见！”
这时内侍的通报声响起。
张嵩的心脏猛的一阵收缩。
王大人，他是朝廷最大的对手。
“宣。”
王大人稳稳当当地走了进来，他不像张嵩那样一进来就跪下，而是先行了一礼。
“陛下，臣还有一些重要的事情要呈上，关系到国家安危、北疆战局。”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是里面所包含的力量却比张嵩的哭喊更有说服力。
“丞相大人刚才的悲愤，臣深有同感。”
王大人转头冲着张嵩微微一笑，很含蓄。
“只是臣认为，顾将军这次送礼，并非是威胁，而是大周将士的一片‘好心’。”
“王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嵩厉声质问，尽量控制住自己声音中的颤抖。
“臣有一物可以解决这个疑惑。”
王大人从宽大的袖子中取出一个布包，轻轻放到桌子上。
布包打开，里面有一个金光闪闪的腰牌，就是张嵩的那块纯金腰牌。
“陛下请看，此物丞相大人应该认识吧？”
王大人不慌不忙地说。
“这是丞相大人私养的死士的身份凭证，现在却出现在蛮族大将的尸体上。”
“说明什么？”
天昭帝的眉毛拧在了一起。
他抬手阻止了想说话的张嵩。
“继续讲。”
王大人清了清嗓子，把另一份东西递了过来。
“顾将军此战大捷，不但杀死了忽尔烈，还缴获了五十辆车的军需品。”
“其中十车为精铁箭头、五车为棉衣、大量的粮草腊肉。”
“陛下，这是臣收到的一份‘战利品清单’。”
“上面的每一件物资都有清楚的运送时间和地点，并且由‘黑衣人’签名。”
“‘黑衣人’就是丞相大人用金牌驱使的人。”
王大人把从谢凝初手里拿过来的账册摊在了皇帝面前。
“北疆将士衣衫褴褛，忍饥挨寒，而这五十辆车上的物资，却是要送到蛮族主力那里去。”
“臣请问丞相大人这是通敌叛国，还是顾将军‘拥兵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