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凝初加重了手上的力量,声音冷酷到了极点。
“我是陛下亲自下旨召回京城的客人,也是顾将军府上的贵客。”
“柳柔不就是一个妾吗,她有资格和我商量家规吗?”
“你可以去问一下张嵩,看他敢不敢让我在这儿‘凑合’。”
那名家丁疼得脸色苍白,连连求饶。
“姑娘饶命,小的眼神不好一时糊涂,我马上去办!”
谢凝初松开手,在袖子上厌恶地擦拭。
“滚!”
几个人连滚带爬地出了院子。
不到一刻钟,很多物资就被送到了听雪轩。
原来冷冷清清的院子慢慢变得热闹起来。
下人们干活变得利索了许多,没有人敢再乱出声了。
谢凝初坐在屋内软榻上,看着炭火一点点升起暖意。
她从怀里掏出一枚碧绿的玉佩。
临走的时候,顾云峥把东西塞给了她。
玉佩质地温润,上面刻着一个繁复的“顾”字。
这是顾家军的随身物品。
见到玉佩就如同见到主帅。
顾云峥这傻子为了保护她,几乎把自己的所有底牌都交给了她。
“顾云峥,你现在在哪儿?”
谢凝初低声呢喃,眼神里掠过一抹温柔。
但门外的脚步声一响,温柔之感便荡然无存。
“谢姑娘,我特意来向你赔不是。”
柳柔做作的声音传了进来。
她换上了一条月影红的长裙,后面跟着几个端托盘的侍女。
她的脸色虽然还是偏白,但是妆容还是挺精致的。
显然她并没有把谢凝初之前所发出的警告放在心上。
谢凝初靠在软榻上一动不动。
“柳姨娘的消息也挺灵通的。”
柳柔进了屋子,随手挥了挥,让侍女把托盘放下来。
上面有一些精美的糕点,还有一壶热水。
“听说下人们不懂事冒犯了姑娘,相爷特地让妾身来看看。”
她笑着坐在对面,目光扫过谢凝初手里拿着的玉佩。
看到“顾”字的时候,柳柔的眼底闪过一丝嫉恨。
“这玉佩的成色不错,可能是顾将军的家传宝贝。”
“谢姑娘的办法很好,可以感动铁石心肠的人。”
“但是京城的风波大,有些事情恐怕不太稳当。”
谢凝初将玉佩揣进怀里,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拿不稳的人,一般是手短。”
“让柳姨娘多担心一下自己吧。”
“如果不把凤仙花汁的毒去掉的话,你明天早上的时候手指就会变黑。”
柳柔的脸色凝固了。
她下意识地把手中的手帕握得更紧了。
其实刚才回房间之后,她就请相府的郎中看过一次了。
那郎中支支吾吾地说看不出有什么名堂。
但是这反而使她更加恐惧。
“谢姑娘,我们都是女人,何必闹成这样呢?”
柳柔压低声音,语气中带上了讨好的味道。
“只要你给我解了毒,在相府里你想要的东西应有尽有。”
“如果你要去见皇上,我可以帮你安排在相爷前面发言。”
这是抛橄榄枝也是试探。
谢凝初站起来走到窗户那里看外面下雪了。
“我不需要你帮我安排。”
“至于解毒嘛,就看我的心情了。”
“今天晚上你就待在这个院子里守夜。”
“当我觉得这个院子里的晦气散去之后,再给你开方子。”
柳柔猛地站起来,满脸震惊。
“让我值班?我是管家夫人!”
谢凝初转过头去,眼中充满了嘲弄。
“你只是一个妾,一个仆人。”
“你可以不跪,等到明天太阳一出来,你的脸色就会变得很黑。”
“你可以试一试,张嵩会不会喜欢`上一个黑脸的怪物。”
柳柔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剧烈地抖动着。
看着谢凝初冰冷的脸,她终于知道了自己遇到的是克星。
听雪轩一整晚都灯火辉煌。
堂堂相府的姨娘,一整晚都在院子里站着。
谢凝初则在屋里睡了一个好觉。
早上起来,她要打开窗户看尔等摇尾乞怜。
早上比昨天晚上要寒冷一些。
听雪轩的窗户打开之后,积雪纷纷扬扬地落在青石砖上。
谢凝初披着狐裘,随意地看到院子里一片狼藉。
柳柔跪在雪地里,她身上的月影红长裙早就被冰水浸透,紧紧地贴在瑟瑟发抖的身体上。
因为冻了一整晚,所以平时不可一世的姨娘此时脸色惨白。
她双手紧紧抓着,凤仙花染成的指甲缝里的颜色开始褪去,透出一股死灰沉寂的味道。
负责看守的下人们躲在走廊的转角处,没有人敢上前搀扶。
谢凝初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指尖感到一丝寒意,神志变得格外清醒。
她在等那只受伤的老狐狸自己送上门来。
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张嵩标志性的干咳。
张嵩穿着黑色披风,在几个随从的陪同下进来了。
他的左臂仍然缠着厚厚的绷带,伤口隐隐作痛,时时刻刻提醒着他昨天晚上的屈辱。
当看到柳柔跪在雪地里时,他的额角青筋明显跳动了一下。
柳柔见到靠山来了,张嘴想哭,但嗓子已经冻得发不出声音了。
张嵩走到走廊里,隔了不远的地方望着屋子里坐着的谢凝初。
他的目光中已经没有了昨晚伪装出来的儒雅,只剩下一种恨不得把人拆开吃掉的阴冷。
“谢姑娘,老夫相府里的规矩,好像被你改动了许多。”
张嵩的声音很沉,好像极力压抑着情绪。
谢凝初靠着窗户,随手拿起了放在桌上的医书翻开。
“相爷既然把府里管事的权利交给了一个连毒都认不出的女人,那就不怪我替您清理门户了。”
“如果你的左手想要保住的话,最好别在这个时候和我谈什么规矩。”
她翻书的时候动作很轻,但是每个字都准确地击中了张嵩的要害。
张嵩看到瘫在地上的柳柔,便厌恶地皱了皱眉头。
“派人把她抬回去,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
几个婆子赶紧上来,七手八脚地把已经冻晕的柳柔抬走了。
张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迈着步子走进了听雪轩的大厅里。
他身后的侍卫正要进去,但是被谢凝初用冷冷的一眼钉在了门外。
“我屋里的药味很重,不能忍受人多杂乱。”
张嵩抬手示意下属留在外面,自己一个人坐在了谢凝初对面。
他望着桌上的那壶已经变凉了的茶水,右手下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一串佛珠。
“顾云峥把战刀留给你,这就是你的底牌?”
谢凝初放下书本,拿起茶盏喝了一口。
“我的底气从来都不是死物,而是相爷您心里害怕的东西。”
“你担心我会把所知道的消息告诉给皇上,更担心我这双手真的可以治好那位的陈年旧疾。”
张嵩发出一声冷笑,枯瘦的右手放在了桌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