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用宰相的生命来保全自己的生命。
张嵩疼得神志不清,听到这话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
“杀了她……给我杀了她……”
但是现在他狼狈的样子,哪里还有宰相的威严。
就像一条奄奄一息的老狗。
皇上咳嗽了两声,笑得意味深长。
“秦爱卿,既然账册有问题,就先拿下去查证吧。”
“北疆的事情,朕会派人去查证的。”
一句话就把刚才的通敌罪名轻轻飘飘地揭过去了。
秦德呆住了,用惊愕的眼神看着龙椅。
皇上是想要保护她吗。
就因为一个小丫头,就不怕得罪张相了吗。
皇上并不是要保护谢凝初。
皇上要的是可以咬住张嵩的狗。
以前没有人敢咬,也没有人咬得动。
出现了一只不但敢咬,而且带有毒牙的狼。
“谢凝初,给你半个时辰。”
“使张相平静下来。”
“做不到就来见朕。”
谢凝初施礼。
“好的。”
她转过身来,从袖子里面拿出了一根银针。
看着地上的张嵩在地上抽搐,她的眼里没有一丝怜悯。
张嵩,这是第一阶段。
我要一点一点地把你的尊严剥下来,踩进烂泥里。
她蹲下身子,银针毫不迟疑地扎进了张嵩头顶的百会穴里。
一针扎得较深。
张嵩的惨叫戛然而止,仿佛被人突然扼住了喉咙。
他的身体僵硬,双眼鼓出,紧紧盯着上面的谢凝初。
他不能动了。
连眨眼睛的功能都没有。
但是疼痛并没有消退,反而因为身体不能动弹而变得越发明显。
每一寸神经都在呐喊。
谢凝初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另一个瓷瓶。
这是红色的。
“相爷,对不起。”
“用毒解毒。”
“可能有点痛,你忍忍就好。”
她打开瓶子之后,一股浓烈的辣味飘进了大殿里。
她把红色的液体浇到张嵩那只用纱布包着的手臂上。
滋滋滋。
好像热油倒在生肉上面一样。
白烟冒出。
张嵩喉咙里发出咯咯声,这是声带因为剧烈疼痛而产生的抽搐。
周围的臣子们吓坏了,纷纷往后退去。
哪里是在治病,分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施行酷刑。
秦德壮鼓起勇气喊道:“陛下,她要谋杀朝廷官员!”
“闭嘴。”
皇上从帘幕后走出来。
这是他第一次在朝堂上亮相。
那是一张脸色苍白浮肿的脸,眼袋很重,但是眼睛却阴森可怖。
他走到台阶边,往下瞧下面的景致。
“朕望着张相的脸色,好像变得红润了。”
张嵩的皮肤也变得红润·起来。
张嵩的脸色非常红。
谢凝初手中的动作并没有停下来。
她用这种方式让所有人都知道张嵩在她手里,就像砧板上的肉一样。
“毒血必须逼出来。”
她又拿起了一把银色的小刀。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割开了张嵩手臂上刚愈合不久的伤口。
黑血喷出。
溅在用金砖铺就的地面上,腥臭。
黑血流出之后,张嵩那种要命的剧痛也开始减轻了。
但是在他眼里,恐惧越来越重。
谢凝初看他的眼神,就仿佛是观察一只即将被解剖的青蛙一样。
“好了。”
一刻钟之后,谢凝初收起刀,站起来。
“相爷的这条胳膊保住啦。”
“但是为了防止余毒复发,以后每隔三天,我就要给你扎一针。”
“而且不能生气、不能费心、更不能起杀心。”
“否则神仙也无能为力。”
这给张嵩套上了一个长久的紧箍咒。
只要谢凝初有半点闪失,张嵩就得跟着遭殃。
此时的张嵩已经瘫软在地上,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大口喘息着,眼神复杂地望着面前这个在他看来曾经渺小的女子。
不好。
大意了。
这哪里是什么回来认祖归宗的孤女,顾云峥送来的分明就是一张催命符。
皇上看着地上的黑血,眼中闪过一道光芒。
“好。”
“既然张相的病只有你能治,你就留在京城吧。”
“据朕所知太医院正好缺少一个女侍医,专门负责照顾后宫嫔妃。”
“你就接这个职务吧。”
秦德刚正要反对的时候,就被张嵩用眼神给制止住了。
张嵩恨不得把谢凝初吞到肚子里去,不过现在他要恢复体力。
而且进入太医院就处在皇宫之下。
不在相府的话,有些办法倒是可以用得上。
“多谢陛下厚恩。”
谢凝初跪地谢恩。
她明白该职位所代表的意义。
也就意味着她从相府的争斗之中,正式踏入了皇权的漩涡之中。
但是这恰恰就是她所期望的。
站得高了,前世那些藏在阴影里的鬼魅就无所遁形了。
散朝之后,张嵩是被软轿抬出去的。
经过谢凝初身边的时候,轿帘微微打开了一条缝。
“顾云峥不能保护你一辈子。”
张嵩的声音虚弱而阴冷地传了过来。
“京城每天都会有一些意外事情发生。”
谢凝初目光炯炯有神,整理着自己的袖口。
“相爷还是多关心一下府里那位姨娘。”
“美人枯这种毒,如果下毒的人自己不小心沾上的话,烂掉的就是脸。”
轿帘一下子拉了下来。
张嵩的呼吸又变得急促了。
谢凝初出宫之后,外面的雪已经停了。
阳光太刺眼了,让人想哭。
她伸手到怀里摸了一枚玉佩。
顾云峥,第一场战斗,我胜利了。
但是这仅仅是个开始。
“谢姑娘。”
身后传来一个尖利的声音。
皇上身边的大太监就是王公公。
“陛下请您到御书房来。”
“不是来看病的,就是想聊一聊北疆的风土人情。”
谢凝心头一惊。
来了。
这才是今天最重要的事情。
皇上并不关心张嵩死不死,他关心的是顾云峥在北疆有没有反心。
御书房讨论顾家军几万士兵的粮食是否可以继续供应。
她转过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恭顺的笑容。
“请公公引路。”
与此同时,在相府的听雪轩。
柳柔对着铜镜大发雷霆。
“我的脸,我的脸怎么会变成这样!”
镜子里的女人,原本娇艳的脸颊上出现了一块铜钱大小的黑斑。
黑色的斑点也在逐渐向四周蔓延开来。
又痛又痒。
几个丫鬟跪在地上发抖,不敢抬头。
“一定是那个害人的!”
柳柔拿起桌子上的胭脂盒用力地扔在地上。
“她昨晚让我跪在雪地里,就是在给我下毒!”
“我要告诉相爷,要把她的尸体肢解成很多份!”
此时院门被大力撞开。
管家带着几个粗壮的婆子进来了,脸色很难看。
“相爷有旨。”
“柳姨娘得了一种突然发作的恶疾,可能会传染给其他人。”
“从现在开始把听雪轩封锁起来,不准任何人进出。”
“违者处死。”
柳柔愣了片刻之后就疯了似的跑了过去。
“我是相爷最心爱的人!你们敢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