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捂住胸口,声音嘶哑。
“在为贵妃扎针的时候,我发现了她一直紧紧抱着枕下有一个红木盒子。”
“即便在毒发最痛苦的时候,她也会念叨‘兵符’两个字。”
这当然是假的。
这是她编造的一个诱饵。
但是对于像李承钧这样多疑又贪婪的人而言,“兵符”这两个字是最具吸引力的。
敏贵妃娘家控制着江南水师,虽然比不上北疆军那么凶悍,但是也是一支不能小看的力量。
李承钧把手放开,从怀里掏出一条手帕,嫌弃地去擦刚才摸过谢凝初脖子的手指。
“兵符?”
“确定没有听错吗?”
“不敢欺骗殿下。”
谢凝初跪得笔直,眼神坚定。
“如果贵妃死了,那匣子就会落到内务府手里,或者被皇上带走。”
“如果殿下可以趁着探病的时候看到那匣子的话,那么只有她还活着。”
李承钧沉默了片刻,权衡一下得失。
过了一段时间后,他突然笑起来。
“好一张伶牙俐齿。”
“暂且相信你吧。”
他又回到了石凳上,又恢复了懒散的样子。
“因为你很忠诚,所以本王再给你一次表现的机会。”
“最近太医院新进了一批药材,其中有一味‘七叶一枝花’。”
“我让你把这味药换成‘断肠草’。”
“这是用来给太子熬制安神汤的。”
谢凝心头一惊。
李承钧这是要直接对付太子了吗?
这是试探。
太子身边人才济济,吃喝拉撒都有专人负责验毒,这样公开的下毒方式无异于送死。
他在试探她是否有胆量杀人,是否有胆量为了他去死。
“怎么样?不敢呀?”
李承钧看到她犹豫不决的样子,眼神又变回了冷冷的状态。
谢凝初忽然捂住肚子,蜷缩在地上。
她的脸色一下变得苍白,一颗颗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
“额……”
一声压抑的疼痛之声从她的喉咙里溢了出来。
她浑身发抖,指甲紧紧地掐进土里,好像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这是羊脂露发病时的表现。
当然这也是演的。
顾云峥的护心丹抑制住了毒性,但是可以用银针扎穴,造成脉象紊乱、剧痛难忍的假象。
李承钧看着她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眼中的怀疑已经少了几分。
他喜欢看别人痛苦。
特别是自己掌握在手里的那种痛苦。
“疼不疼?”
他蹲下身来,欣赏着谢凝初扭曲的脸庞。
“这就是背叛本王所要承受的后果。”
“羊脂露每隔七天就会发作一次,没有本王的解药的话,你的五脏六腑就会被刀绞一般。”
谢凝初颤抖着伸手抓住了他衣服。
“殿下,请救救我。”
“奴婢……奴婢愿意做……只要殿下赐药……”
李承钧满意的笑了。
他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红色药丸丢在地上。
药丸滚了几圈,沾满了泥巴。
“吃了它吧。”
谢凝初没有半点迟疑,冲上前去把那颗脏兮兮的药丸捡起来,直接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过了一会,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了,颤抖也停了下来。
她虚弱地趴在地上,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多谢殿下宽恕。”
李承钧站起来,拍了下手。
“太子的药不用着急更换。”
“既然你说敏贵妃那里有兵符,就让你盯着。”
“如果得不到兵符的话,下一次发作的时候就没有解药了。”
“滚。”
谢凝初艰难地爬了起来,行了一礼,跌跌撞撞地退出了。
坐上回府的马车之后,她虚弱恐惧的样子马上就不复存在了。
她张开口,把嘴里含着的一颗带泥的药丸吐出来。
用帕子包好。
这不是解药。
这分明是一种让人上瘾的毒药,用来加强控制的。
李承钧果然非常小心。
但是今天这场戏演得挺成功。
他认为她已经被毒药完全控制住了,而且认为敏贵妃手里有兵符。
接下来的几天,李承钧都会把注意力放在如何从敏贵妃那里套取情报上。
这样就可以给顾云峥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回到张府之后,谢凝初并没有休息,而是直接去了药房。
她要调配一种特殊的熏香。
可以让张嵩在睡觉的时候胡言乱语的熏香。
既然父亲总是算计别人,那么就让他尝尝被自己最信任的人背叛的滋味。
晚上到了。
谢凝初捧着一碗安神汤走进了张嵩的书房。
张嵩正在看公文,见她进来之后,马上脸上就堆满了慈爱的笑容。
“凝初,这么晚了为什么不睡觉呢?”
“父亲为了国家的事情而操劳,女儿实在不忍心。”
谢凝初把汤放在桌子上,随手点着了旁边香炉里的香料。
“这是女儿调配的安神香,和这碗汤一起可以使父亲睡个好觉。”
张嵩深呼吸了一下,觉得味道清淡雅致,之前有点疼的脑袋舒服了很多。
“还是你孝顺。”
他毫无戒备地喝下了这碗汤。
半个时辰之后,书房里就传来了均匀的鼾声。
谢凝初坐在阴影中,望着沉睡中的张嵩。
她在桌面上轻轻敲打了一下。
“父亲,当年举报外祖父通敌叛国的信藏在哪里?”
张嵩在梦中皱了皱眉头,嘴型也在动。
那是他内心深处的秘密,也是谢家满门一百多人命的根源。
在那专门制造幻觉的熏香的作用之下,他的心理防线正一点一点地瓦解。
“在……在……”
“暗格……第三块……砖……”
谢凝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站起来,走向书架后面的那面墙。
复仇的第一把火,终于可以燃起来了。
书房里十分安静,偶尔会听到爆裂声,是烛火燃烧的声音。
谢凝初的手指停在了一块不引人注意的青砖上。
她并没有立即采取行动。
她在听。
门外风过树梢,张嵩那令人作呕的重呼吸声。
确定没有异常之后,她从袖子里拿出一根很细的银针,沿着砖缝轻轻扎了进去。
无机关。
张嵩这个人虽然多疑,但是更自负,他认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家里没有人敢翻东西。
谢凝初抓住砖石的边沿向外一拉。
一块四方形的青砖完好无损地被取了下来。
墙里有一个黑乎乎的洞,洞里有一只紫色的檀木箱子,静静地躺在里面。
谢凝初并没有花费很多力气去寻找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