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凝初。”
就在她要跳出的一刹那,身后传来了顾云峥的声音。
“不要死了。”
“有一半生命是属于我的。”
谢凝初嘴角微微扬起,没有回头,纵身跳进了无边的黑夜。
……
等回到张府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谢凝初把夜行衣收好之后,换上寝衣躺下,院门就被大力敲响了。
“大姑娘,大姑娘快醒醒!”
是父亲身边的小厮,声音中透出惊恐。
“相爷……相爷出事了!”
谢凝初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她从座位上慢慢地站起来,在铜镜里面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头发之后,便离开了房间。
“慌什么嘛?”
“相爷一大早就坐在书房里打滚,说手臂好像被火烧一样疼。”
小厮急得汗流浃背。
“请您赶快去看看吧,夫人快要急疯了。”
谢凝初心里冷冷地笑了。
美人枯的毒虽然已经解除了,但是如果没有配合特定的针法来清理余毒的话,就很容易出现剧烈的神经痛。
这是她留下的后手。
只有在痛苦的时候,张嵩才会知道哪些人是他可以信赖的。
到主院之后还没有进门就听到了张嵩杀猪一样的大声嘶吼。
屋内一片混乱,古董花瓶摔得满地都是。
张嵩抱着胳膊在地上打滚,往日宰相的威严荡然无存。
王氏在一旁抹着眼泪,看到谢凝初进来,仿佛看到了救星,又仿佛看到了仇人。
“父亲服用的是哪种药物?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王氏冲上来要质问。
谢凝初侧身避过,淡漠地瞥了她一眼。
“如果母亲想让父亲疼死的话,就继续拦着我。”
王氏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好退了出去。
谢凝初走到张嵩身边,拿出银针,在他手臂上的几个大穴上很快地扎了进去。
发出了嚎叫之后就停了下来。
张嵩大口喘粗气,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虚弱地倒在地上,看着谢凝初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依靠。
“凝初……我亲爱的女儿。”
“刚才发生的是什么事情?不是说毒已经解除了吧?”
谢凝初收针的时候叹了口气。
“父亲,毒素已经深入骨髓,哪里是容易清理干净的?”
“这是余毒再次发作。”
“只要父亲情绪激动或者劳累过度就会发作。”
“只有女儿每隔两天给您扎一次针,坚持了半年,才可以完全去除。”
张嵩的脸色很难看。
半年。
这就意味着这半年来,他的性命就掌握在他女儿手中。
“好的好的,就按你的意思来。”
此时的张嵩哪里还敢摆出父亲的样子,连声点头。
“药材需要的话,随便去库房拿。”
正说话间,门外跑进来一个管家。
“老爷,二殿下府上有人来拜见了。”
“说是让姑娘去一趟。”
屋子里的空气突然就变的安静了。
张嵩与王氏互相对望了一眼,彼此眼中都流露出一丝惊疑。
二皇子李承钧。
那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谢凝初把药箱收拾好之后嘴角勾勒出一抹笑容。
到此为止。
“父亲先好好休息吧,我去一下,很快就回来。”
马车没有直接开往二皇子府,而是绕了很多弯绕到了一处偏僻的别院前。
叫作听雨楼,是文人雅集之所,实则是李承钧养私兵的府第。
谢凝初一出车就被两个表情木然的侍卫搜了身。
连藏在袖子里面的银针也被人收走了。
她表现得很温顺,低眉顺眼,像一只受惊的小白兔。
经过弯弯曲曲的回廊之后,她被带到湖心亭。
李承钧正在亭子里喂鱼。
他身穿一件月白锦袍,腰间挂着一枚温润的玉佩,看上去温文尔雅,像一个不染尘埃的谪仙。
但是在他脚边的池塘里,有几条被撕咬得血肉模糊的锦鲤在翻滚。
他在喂食肉的鱼。
“拜见二殿下。”
谢凝初规规矩矩地做了跪拜的动作。
李承钧没有回头,而是撒了一些鱼食到池子里,看着池里的鱼儿们疯狂地抢食,轻笑了一声。
“听说你昨天在太医院大出风头了?”
“不仅把孙长清打残了,也没有让敏贵妃出事。”
他的声音很温柔,但是让人感到害怕。
“你很有智慧,能够找到自己的靠山。”
“但是太聪明的狗,一般都活不长。”
谢凝伏在地上,身体微微发抖。
“殿下冤枉了。”
“奴婢救敏贵妃不是为了找靠山,而是为了殿下。”
李承钧转过身去,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
“哦?为了本王?”
“敏贵妃可是本王的养母,你治好了她的毒,本王是不是就应该赏赐给你?”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谢凝初面前,用脚尖勾起她的下巴。
俊美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眼神冰冷得像毒蛇一样。
“但是谢凝初,你应该明白,那个毒,是谁允许存在的。”
他正在观看。
如果谢凝初说是皇上或者是他本人的话,那么今天她就出不了这个院子了。
谢凝初只好抬起自己的头来,眼眶微红,看上去很楚楚可怜。
“奴婢只知道,如果敏贵妃是死于不明不白的毒药之上,太医院一定会彻底调查清楚。”
“到时候,所有接触过香囊的人都会牵涉进来。”
“殿下虽身正不怕影子斜,但是太子党的人如果以此为借口来诬陷殿下,恐怕会惹上一身腥。”
“奴婢是来为殿下打扫尾巴的。”
李承钧眯起了眼睛。
他认真的打量着面前的女人。
一开始胆小怕事,现在却变得口齿伶俐,胆子好像大了一些。
“清理尾巴?”
李承钧突然弯下腰来,一把抓住了谢凝初的脖子。
力量很大,一瞬间就让她不能呼吸了。
“本王怎么会相信你的话呢?”
“她好了之后就会重新得宠,皇上也会重新注意到她。”
“这是专门来找本王麻烦的。”
谢凝初脸色通红,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了李承钧的手腕,但是不敢用力去挣脱。
窒息感使她的视线变得模糊起来,但是此时的头脑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醒过。
她费力地说出几个字。
“如果殿下还活着的话,殿下就有得到那东西的机会。”
李承钧的手指轻轻放松了一下。
什么情况?
谢凝初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剧烈地咳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