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听清楚,好像是叫谢家,还有冤枉之类的。”
“父亲是否还对当年的事情耿耿于怀?”
张嵩的脸色立刻就变得苍白了。
他紧紧盯着谢凝初的眼睛,想从中找出一丝破绽。
但是他什么都没发现。
那双眼睛里全是为父亲担忧的神情,非常清澈。
“是啊……”
张嵩干笑了一下,掩饰地喝了一大口凉茶。
“当年你外祖父走上歪路的时候,我也感到很痛心,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父亲很讲感情。”
谢凝初赞不绝口,嘴角含笑。
那笑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温柔,但是张嵩却感觉到了一阵寒意从后背传来。
“既然父亲已经醒了,那女儿就先回去了。”
“明日上午太医院还要值班,我想去查一查古籍,看看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彻底消除父亲手臂上的余毒。”
一想到手臂上的毒,张嵩的脸色就变得很难看。
“去吧去吧,一定要认真去寻找。”
“如果治愈了为父,我重重有赏。”
谢凝初施了一礼,转身离开了书房。
关上房门之后,她脸上的温顺立刻消失了。
她的神色变得如刀锋一般冰冷。
重情重义?
张嵩,你的报应,刚刚开始。
第二天一早。
京城的天空灰蒙蒙的,好像要下雨的样子。
谢凝初很早就到了太医院。
由于上次在敏贵妃宫中表现优异,加上孙长清被打断了腿在家休养,现在太医院里没有人敢随便为难她。
但是她仍然感觉到有一些人正在偷窥她。
这是皇宫,也是全国最复杂的地方。
“谢姑娘,这么早就来了?”
说话的是管理药库的王太医,一个笑面虎。
“敏贵妃娘娘身体需要调养,我想去藏书阁查一查解毒之后补气的方法。”
谢凝初回答得滴水不漏。
“藏书楼。”
王太医摸了摸胡子,眼神中闪过一抹光。
“去吧,最近藏书阁在整理旧书,有些地方比较乱,小心别把东西弄坏了。”
他在探查。
或者有人叫他留意着藏书阁。
谢凝初点了点头,背着药箱,神色如常地走向了后院的三层小楼。
藏书阁内光线较暗,弥漫着陈年书籍的气息。
一楼是普通的医书,二楼是珍本,三楼则是皇室秘录以及一些禁书。
平时三楼都是锁着的,只有院判及以上级别的太医才可以上去。
但是《千金方》并不在三楼。
它放在二楼的一个书架上,这个书架上积了很多灰尘。
因为是残卷,大部分内容都缺失了,所以在太医们看来价值不大。
这就是所谓的“大隐隐于市”。
关系到天下兵权归属的密诏竟然夹在一本破旧的医书里面,谁能想到呢?
谢凝初没有直接上二楼。
她在一楼转了一圈,顺手拿了几本关于妇科调理的书装作在看。
她一直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门口有两名守卫。
窗外有一棵大槐树,树上有一个呼吸很轻的人。
是暗卫。
看来除了李承钧以外,还有其他人盯着这里。
谢凝初拿着书,一步一步走上了二楼。
二楼没有人。
一排排高大的书架如同沉默的巨兽一般把空间分隔开。
她依靠记忆来到最里侧的角落。
那是放各种杂项医学书籍的地方。
她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一些。
如果张嵩已经得逞的话,那么她现在的行为就是自投罗网。
但是她必须要赌一赌。
顾云峥把唯一的救命药给了她,这份情,她必须偿还。
她终于看到了一本深蓝色封皮的书。
《千金方·残卷》。
书脊上覆盖着一层灰尘,感觉已经很久没有人触摸过了。
谢凝初没有伸手去拿。
她发觉书架隔板上有一根很细的头发。
如果不仔细观察的话,是无法察觉到的。
只要书移动了,头发丝就会断掉。
有人做上标记了。
是谁?
是已经来过的人,还是设下陷阱等猎物的人?
谢凝初屏息凝神,从发髻中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
她挑起那根头发,然后很慢地把头发移到旁边的书本上。
动作很稳,没有一点点的抖动。
做完之后她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她伸手,迅速而温柔地把《千金方》拿了出来。
翻开书本。
泛黄的纸张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谢凝初的手指在封底夹层里找寻着。
有一个小凸起。
她用指甲轻轻刮了刮封皮的边缘。
一张很薄的丝绸滑到了她的手上。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蝇头小楷,并且还盖上了先皇的私印。
这就是密诏。
谢凝初不敢仔细去看,很快把丝绸揉成一团,塞进了自己贴身的衣领里。
楼梯口出现了脚步声。
稳重、有力。
不像一般的太医,倒像一个练武之人。
谢凝初心里一震。
来不及了。
她很快把《千金方》放回原位,然后从旁边拿了一本事先准备好的《本草纲目》。
“为什么这里的书会有很多灰尘呢?”
一个温和而又带有一丝威严的声音响起。
谢凝初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转过身来。
站在书架最末端的是一个穿明黄色常服的男子。
他大概二十五六岁,长得非常英俊,只是眉宇之间带着一份常年在高位上形成的傲气。
是太子李承乾。
谢凝初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地方见到当朝太子。
她马上低下了头,做出惶恐的样子跪下行礼。
“奴婢参见太子殿下。”
李承乾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打量了谢凝初一圈,最后停在她手中的书籍上。
“你是哪个宫的?”
“奴婢名叫谢凝初,是太医院的医女。”
“谢凝初。”
李承乾咀嚼着这个名字的时候,似乎想起了一些事情。
“你就是治好敏贵妃的那个谢家的女儿吗?”
“正是奴婢。”
“你在这里干什么?”
李承乾走到她的面前,距离很近,谢凝初可以闻到他身上的龙涎香。
“回殿下,奴婢是在找一些关于解毒调理的古书。”
谢凝初拿着手里的《本草纲目》,手微微发抖,表现出害怕的样子。
李承乾没有去看那本书。
他的目光越过谢凝初,落到了她身后的书架上。
那里放着一本《千金方》。
谢凝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难道他也知情吗?
“这里的书,有些是不可以随便乱动的。”
李承乾忽然伸手在书架上的某本书的书脊上划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