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在《千金方》这本书上停顿了一秒。
谢凝初感觉自己的呼吸快要停滞了。
如果他现在拿出来翻看,就会发现夹层被人动过了。
“据说你是张嵩的女儿。”
李承乾的手指离开了那本书,转而看向谢凝初。
“是的。”
“张相能力很强。”
李承乾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可惜的是,太能干了反而让人不放心。”
这句话带有极强的暗示。
他在敲打张嵩,同时也试探谢凝初的态度。
“奴婢不懂得治理国家,只会医治病人。”
谢凝初把头埋得更低。
“治病救人确实是好事。”
李承乾忽然弯下腰,在谢凝初耳边说了几句话。
“孤最近常常失眠多梦,听说谢医女针灸之术十分了得,不知道可否给孤诊治一下?”
这是拉拢,也是另一种形式的监控。
谢凝初知道自己不能拒绝。
“感谢殿下的厚爱,奴婢一定会竭尽全力。”
“很好。”
李承乾站起来之后,脸上又恢复了高冷的神情。
“今晚到东宫来。”
说完之后他并没有再看一眼书架,转身带着侍卫离开了。
等所有的脚步声都消失了之后,谢凝初才脱力般坐了下来。
真的很危险。
太子也是为了密诏而来的。
他没有直接翻找的原因是他不确定具体在哪一本书里,也不愿意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闹大。
但是今晚找她,肯定不是为了看病。
谢凝初伸手去摸胸口处发热的丝绸。
东西已经拿到手了。
但是要怎么送出去呢?
太子盯着,二皇子的人也在暗中监视。
她就像被两只老虎夹在中间的小兔子。
但她绝不能当小白兔。
谢凝初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
既然他们都要利用她,那就看看最后是谁被谁利用。
她拿着书从藏书阁出来,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睛。
远处有一只黑色的鸽子飞过红色的宫墙。
那是顾云峥的信鸽。
谢凝初的嘴角轻轻上扬。
东宫并不像它的名字一样充满朝气。
这里更多的是用金砖堆砌而成的寂冷之地。
谢凝初跟着太监走在前面,她低着头,看着脚下光滑的青石板路。
每走一步,胸口贴着的那块丝绸就会随着呼吸在她的皮肤上摩擦。
这就是她的保命符,也是她的催命符。
一旦被发现,她就会被当场杖毙。
“谢姑娘,请进。”
太监尖利的声音在殿前响起。
谢凝初深呼吸,跨过高大的门槛。
殿内熏香味道很浓,是一种非常珍贵的龙脑香,但是掺杂了药味,闻起来让人觉得压抑。
李承乾斜躺在软塌上,手里玩弄着两颗铁核桃。
核桃相撞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响亮。
“给太子殿下请安。”
谢凝初跪在地上,额头贴在冰冷的地砖上。
“起来吧。”
李承乾没有看她,只是盯着手里的核桃。
“听说你在藏书阁待了很长时间。”
谢凝初的心脏猛地一跳,但是脸上依然保持着恭顺。
“回殿下,奴婢医术尚浅,碰到疑难杂症的时候,只能通过翻阅古书来寻找方法。”
“那找到了没有?”
“找到了一些眉目,但是还需要再斟酌。”
李承乾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坐直了身体,阴沉的目光锁在谢凝初身上。
“孤丢了一样东西。”
他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好像只丢了一块手帕。
“就在藏书阁那里。”
谢凝初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蜷曲。
“奴婢不知殿下遗失了什么,如果是很重要的东西,请殿下派侍卫进行搜查。”
“搜查。”
李承乾冷笑了一声。
他站起来,慢慢走到谢凝初面前。
巨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有些事情是不能查的,一查就会死很多人。”
他伸手在谢凝初面前虚点了一下。
“谢医女,你是个聪明人。”
“如果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现在交出来,孤可以保你一个全尸。”
这是在恐吓。
他赌的是谢凝初的心理防线。
如果他真的确定东西在谢凝初身上,早就直接搜身了,根本不会多费口舌。
他有怀疑,但是不确定。
谢凝初抬起了头,眼神中满是迷茫与恐惧。
“殿下明察,奴婢真的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奴婢只是借阅了几本医书,如果殿下不信,可以派人到奴婢家中搜查。”
李承乾一直盯着她看。
他想在谢凝初脸上找到一丝心虚。
但是谢凝初表现得很稳。
经历了前世的惨死和家破人亡,这种程度的威压已经吓不倒她了。
“家里的搜查就免了。”
李承乾突然笑了起来。
“既然来了,那就搜搜身吧。”
他拍了拍手。
两个身材粗壮的嬷嬷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眼神十分凶恶。
“带到偏殿去,衣服脱光,头发散开,任何地方都不能放过。”
“是。”
两个嬷嬷一左一右把谢凝初架了起来。
谢凝初没有反抗。
这种时候反抗就是心虚。
她被带到偏殿,厚重的帷幔垂下,阻隔了光线。
“姑娘,得罪了。”
一个嬷嬷嘴里说着客气的话,手上却非常粗暴地拉开了谢凝初的腰带。
外衣滑落。
中衣也落在了地上。
谢凝初只剩下贴身的肚兜和亵裤。
空气很冷,她的皮肤上起了一层寒栗。
那块丝绸就贴在她的左胸皮肤上。
但在来东宫的路上,她在马车里用随身携带的小刀在自己的左胸上方划了一道很深的口子。
鲜血染红了丝绸,也染红了后来缠上去的纱布。
她把折叠好的密诏垫在伤口与纱布之间,当作止血用的棉垫。
伤口还在渗血,粘稠的血液把密诏和皮肤粘在了一起。
“这是什么东西?”
嬷嬷指着她胸口渗血的纱布,皱起了眉头。
谢凝初捂住胸口,痛得吸了一口冷气。
“回嬷嬷,前几天给敏贵妃熬药的时候不小心烫伤了,伤口有些溃烂,才刚刚换了药。”
嬷嬷疑惑地打量着。
纱布确实被鲜血浸透了,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和药味。
如果强行拆开,必然会牵动伤口,导致皮开肉绽。
“拆开来看看。”
另一个嬷嬷冷冰冰地命令道。
谢凝初的手微微发颤。
“嬷嬷饶命,如果现在拆开,血止不住的话,弄脏了东宫的地界,奴婢万死难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