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上歌舞繁盛。
皇帝坐在龙椅之上,尽管已经年过花甲,但是精神依然很好。
但那双浑浊的眼睛中透出一种难以捉摸的寒意。
太子李承乾坐到了最左边的第一位,手里拿着酒杯,时不时地往下面的女眷席上看去。
二皇子李景坐在右边,脸上一直挂着温润的笑容,仿佛他是世上最孝顺的儿子。
谢凝初坐到了角落里。
她很安静。
保持安静做透明人。
但是她能够感觉到,有很多目光一直盯着她。
太子的贪婪、李景的探寻、张嵩的警告。
还有林月儿惊恐的眼神。
林月儿一直用手指轻轻握着。
黑斑已经扩散到指甲盖大小,虽然不疼,但是很痒。
痒入骨中。
她不敢声张,只能拼命忍着。
“各位爱卿。”
皇帝开口了,声音很大。
“今天是朕六十岁生日,普天同庆。”
“朕听说太子给朕准备了一份厚礼?”
李承乾站了起来,行了礼。
“父亲很厉害。”
“儿臣给父皇准备了一份礼物。”
他拍了下手。
大殿门口,几个侍卫抬进来一个很大的屏风。
屏风上面覆盖着红色的布。
“这是儿臣让江南第一名绣工用三年时间绣出来的《万里江山图》。”
红布一拉起来。
满堂彩。
屏风上,山河壮丽,气势磅礴,每一针每一线都栩栩如生。
皇帝也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好的、好的、好的!”
“太子辛苦了。”
李承乾得意地望了望对面的李景。
李景还是笑得很放松,但是这份笑没有笑到眼睛里。
“二弟,不知道你给父皇准备了什么?”
李承乾咄咄逼人。
李景起身,不慌不忙地走到大殿中间。
“儿子没有哥哥那么大的能力。”
“儿臣给父皇找来一位老朋友。”
故人。
大家都感到十分惊讶。
谢凝初的手指也不自觉地在颤抖。
故人。
在宫中,除了死人之外,能称为皇帝故人的只有仇人。
“带上。”
李景发号施令。
一名穿着破烂道袍的老道士被带了上来。
老道士头发花白,手里拿着一把拂尘,仙风道骨的样子倒还像个道士,但是眼神有些飘忽。
皇帝一见到这位老道士,面色就变得非常难看了。
手中的酒杯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玄机子。”
“你……你不该死吗?”
大殿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玄机子。
当年先皇最信得过的国师,据说可以与鬼神交流,预知天命。
二十年前先皇去世,玄机子也跟着消失了,有人说他是殉葬的。
没想到竟然还活着。
“贫道参见皇上。”
玄机子跪在地上,声音苍老沙哑。
“贫道苟延残喘至今,就是为了给皇上占卜一卦。”
“什么卦啊?”
皇帝的声音在发抖。
“天狗食日,大凶之兆。”
“妖星出现,国家就会出事。”
轰——。
这句话就像惊雷一样,在大殿之上炸响。
这是诅咒!
在皇帝大寿的时候说出这样的话,是要被诛九族的!
“大胆!”
李承乾大叫了一声。
“有人把这个狂徒道士拖下去砍掉!”
“等等。”
李景把侍卫挡在外头。
“皇兄你何必这么急呢?”
“既然他是国师,自然是有他的道理的。”
他看向玄机子。
“国师说的妖星现在在哪里?”
玄机子抬起头来,在大殿里环视了一圈。
最后,一根干瘪的手指慢慢地指向了角落。
指向谢凝初。
“就在那。”
“带有死气,鲜血染红梅花。”
“她就是祸国殃民的妖星!”
所有的目光唰地一下都集中到了谢凝初身上。
谢凝初坐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酒杯。
她没有惊慌失措。
眼皮都没有抬。
她只喝了一点点酒,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的。
这酒好凉。
李景玩得真不错。
借他人之手杀人。
让一个真假难辨的国师在万寿节上指认她是妖星。
只要皇帝相信了,她今天就逃不掉一死了之的命运。
并且连带着张嵩也会受到牵连。
两全其美。
“谢凝初。”
皇帝眯起眼睛,目光中带着浓浓的杀气。
“你的女儿张爱卿吗?”
张嵩吓得已经跪在地上了,冷汗直流。
“皇上明鉴,小女子一直生活在深闺之中,虽然身体有病,但是绝对不是什么妖星!”
“是妖星的话,就验证一下吧。”
李景冷笑了一下。
“国师说她身上有死气。”
“正好,我听说谢姑娘身上有烂疮,不如让太医当场验伤。”
“如果是普通的病就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如果……”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如果邪祟入体造成腐烂的话,那么国师说的话就有可信度了。”
死胡同。
不管用什么方法验,谢凝初身上的伤都无法解释。
而且她刚才在衣服上绣了梅花,配上流出的血,正好是血染红梅。
事先就商量好了似的。
谢凝初把手里拿着的酒杯放下了。
她慢慢地站起来了。
一身红衣,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红火。
“皇上。”
她的声音很清脆,很悦耳,并且一点儿也不害怕。
“国师说我就是妖星,原因就是因为我有死气,还有这血染红梅。”
她指向自己肩头的梅花。
“但是梅花是臣女为了给皇上祝寿特意绣上去的。”
“至于死气……”
她忽然笑了。
笑得非常妖艳。
“臣女子体散发出来的气味并不是死气。”
“太子殿下所赐的‘凝香露’。”
说完之后,她从袖子里面拿出了那个瓷瓶。
拔掉瓶盖。
一股浓郁的香味瞬间弥漫在整个大殿之中。
“如果香味是妖气。”
谢凝初看着太子李承乾的眼神很无辜也很单纯。
“那么太子殿下就是妖星的主人了吧?”
大殿里的空气似乎一下子凝固了。
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凝香露”散发出的诡异甜香,像一条看不见的蛇,顺着每个人鼻腔往里钻。
李承乾本来得意的脸色,瞬间就变成了猪肝色。
他没想到谢凝初会在这种时候把烫手山芋塞到他怀里。
“胡言乱语!”
李承乾一怒之下站起来,动作过大,把桌子上的酒壶打翻了。
地面被酒水弄湿,很不吉利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