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朕的旨意,不准出东宫半步。”
惩罚之严厉,亦不可谓之不重。
特别是一万寿节那天。
就等于向天下宣告,皇帝对太子不满意了。
李承乾面色十分难看。
他狠狠地瞪了谢凝初一眼。
眼神里全都是杀意。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谢凝初现在已经尸骨无存了。
但是谢凝初根本没有看他。
她低着头,看着地面上的花纹。
赢了。
这一局虽然危险,但是最后还是赢了。
不但洗清了妖星的罪名,还顺带干掉了林月儿,更给太子造成了很大的伤害。
至于张嵩……
谢凝初用余光看了一眼对面的人。
她的父亲此时正擦汗,从她的眼神里可以看得出,父亲满是陌生和警惕。
害怕了吗?
害怕就好。
以后在相府里生活将会好很多。
宴会一直在进行中。
但是气氛已经大不一样了。
人们在吃着山珍海味的时候也觉得味同嚼蜡。
没有人有心情去看歌舞表演了。
都在偷偷地打量坐在角落里的谢大小姐。
哪里是生病的人呢。
这是一个煞星。
宴会到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谢凝初跟着人群往外面走去。
经过御花园的一处假山的时候,突然伸出一只手,把她猛地拉了进去。
谢凝初正要反抗的时候,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檀香味道,于是动作就停下了。
李景。
假山洞内很黑,只有一些月光从外面透进来。
李景把她的身体压在粗糙的石头上。
两个人距离很近。
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谢凝初。”
李景的声音低沉带有一点沙哑。
“孤对你的重视不够。”
他的手指轻轻滑过她的脸庞,冰冷的触感让人感到一阵寒意。
“林月儿中毒的是什么毒?”
“殿下说的是什么,妾不知道。”
谢凝初避开他,没有与他相触。
“不懂吗?”
李景轻轻地笑了。
他忽然伸出一只手,在谢凝初左肩的伤口处按了下去。
剧痛袭来。
谢凝初闷哼了一声,冷汗立刻就流了下来。
但是他并没有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
“疼不疼?”
“疼就是对的。”
“你自己都这么严格要求自己,难怪会对别人苛刻。”
李景凑到她耳边,像情人之间低声细语。
“把孤的国师弄死了,又把太子弄得不能出门。”
“一个人把皇宫弄得很乱。”
“你说孤要怎么罚你呢?”
谢凝初强忍着疼痛抬起头来,直视着他。
黑暗里,她的眼睛亮得吓人。
“应该由殿下赏赐给我的。”
“给你?”
“太子倒台之后,最大的受益者是谁?”
谢凝初嘴角勾勒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殿下想利用我的手杀掉别人,我则借助殿下的权势保全自己。”
“互利共赢。”
“至于国师……”
“一个谎言连篇的骗子留着也是祸害。如果殿下要表示感谢的话,那就是为我扫清了障碍。”
李景愣了下。
随后他就笑起来了。
笑得胸腔都在抖动。
“好的。”
“互利共赢好。”
他把手放开了。
压迫感没有了。
“谢凝初,你真的是一个疯子。”
“但是我喜欢疯子。”
他向后退了一步,整理好自己的衣领,又恢复了翩翩公子的样子。
“回去好好养病。”
“不要死了。”
“接下来的戏,没有你就不行了。”
说完之后,他就转身离开了假山。
谢凝初靠着石壁,大口大口地喘气。
肩膀上的伤口裂开,渗出血来,浸湿了里面纱布。
很痛。
但是她却笑起来了。
笑得流出了眼泪。
过了一关。
但是这只是一个开始。
李景不是什么好东西,太子也不会就此罢手。
前途坎坷,尽是豺狼虎豹。
那又怎样?
活着,复仇。
就算是把灵魂卖给魔鬼也在所不惜。
走出皇宫的时候,外面的夜风很冷。
张嫣然的马车已经很早之前就离开了,没有等到她。
谢凝初也不在意。
她一个人走在长长的宫道里,红色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很长。
犹如一团燃烧的火焰,要把这漆黑的夜晚烧得一干二净。
相府的大门是关着的。
檐下悬挂着的大红灯笼被晚风吹得摇摇晃晃,烛光时明时暗,使得那扇朱红铜钉的大门犹如一张吃人的嘴。
谢凝初走上了台阶。
她身上的红色衣服在夜晚看来有些发暗,如同干燥的血液。
没有马车也没有随从,她步行而归。
绣花鞋底早已磨破,脚底疼得钻心,但疼痛使她更清醒。
“开门。”
她走上台阶,拍了拍那个生锈的铜环。
声音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回响,格外刺耳。
里面没有声音。
过了很久,侧门才打开了一条缝。
看门的老李头把半个脑袋探了出来,手里拿着一盏昏黄的油灯,脸上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假笑。
“哎呀,这不是大小姐吗。”
“相爷以及夫人已经休息了。”
“相爷吩咐过,今天晚上府里要防盗,大门上锁了,没有人能打开。”
老李头向角落里给人们倒夜香的人所指的角门走去。
这个门只有半个人高,要想进去只能爬着进去,像条狗一样。
“如果大小姐想进来的话,就委屈一下,钻进那个门吧。”
“大小姐身材娇小,钻个狗洞也不难。”
说完之后,他就把侧门关上了。
一只手遮住了门板。
很白很细但是很有力量。
谢凝初望着老李头。
她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就像一潭死水一样,没有一丝波纹。
“你刚才提到的,是谁钻狗洞?”
老李头被她看的心里发毛。
想到白天府送来的消息说,那位大小姐在宫里疯疯癫癫,把林医女也逼疯了。
但是他转念一想,这里是相府,是夫人的地盘,这没娘的野种还能翻天不成?
“大小姐,别为难我了。”
“夫人交代的……”
“砰!”
一声巨响。
老李头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抛了出去。
他重重地摔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油灯摔碎了,火苗窜起,烧着了他胡子。
“啊!杀人了!”
老李头捂住胸口惨叫起来。
谢凝初把脚收了回来。
她推开门,跨过高高的门坎,慢慢走了进去。
“夫人说的算数。”
“我的话就不算话了吗?”
她走到老李头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在地上打滚。
“既然这张嘴不说话,就不要了。”
她把脚踩在了老李的嘴上。
加大一点力度。
牙齿断裂的声音和惨叫声一起传出来。
伺候在周围的护院、丫鬟听见声响就急忙跑过来,手里还拿着棍棒。
但是当他们看到穿着红色衣服的谢凝初的时候,没有人敢上前。
这位大小姐已经不是原来的她了。
以前只会哭,只会躲。
她现在身上散发出一股煞气,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一般。
“都在干嘛!”
正厅里传来一声怒喝。
张嵩穿着一件外袍,脸色铁青地站在回廊之下。
他后面跟着一直笑里藏刀的继母刘氏,以及还没有卸妆、一脸看好戏的张嫣然。
“大半夜的,吵吵嚷嚷的算怎么回事儿!”